傅晏整合成功的消息，是当天下午传到李哲画室的。
那时候，苏念念正盘腿坐在地毯上，闭着眼睛，手里握着李哲的一只手。李哲坐在对面，手里拿着画笔，姿势僵硬。
这是第六次“记忆修复”。
苏念念的方法越来越熟练了。她不像刚开始那样蛮干，像个盲人摸象一样乱撞。她现在能很精准地感知到李哲脑子里那些“黑洞”的位置。
那就像是地图上的空白块。
然后，她会用自己那种特殊的共振天赋，把自己的记忆片段当成补丁，一点一点地“缝”进去。
不是硬塞，是引导。就像是用一根线，把李哲断掉的那根神经重新系上。
“念念。”傅晏推门进来的时候，苏念念正好结束了一次修复。
她猛地睁开眼，脸色苍白得像张纸，额头上全是细密的汗珠。整个人像是被抽干了力气，向后一仰，差点倒在地上。
“哎！”傅晏眼疾手快，一把扶住她，“你这又是干什么？这么拼命？”
“成功了。”苏念念喘着气，却笑得很开心，指着李哲，“哲哥，你看看这个。”
李哲手里的画板上，画着一个女人。
那是苏念念。穿着那条红色的裙子，站在公园的长椅旁，笑得眉眼弯弯。
以前李哲画这个，只能画出轮廓。那个脸是模糊的，五官是空白的。
但现在，画上的苏念念，连发梢的弧度，连眼角那颗小痣，都清清楚楚。
“我想起来了。”李哲看着画，手在抖，“那天……那天风很大。你的裙子被吹起来了，你还用书挡着。”
“对！”苏念念激动得眼泪都要出来了，“就是那天！是我们第一次约会！”
傅晏站在旁边，看着这一幕，心里五味杂陈。
李哲的记忆确实恢复了。大概有85%了。基本的生活、朋友、工作，都没问题了。但代价呢？
他转头看向赵墨。赵墨正拿着便携式监测仪，盯着苏念念的数据看，脸色铁青。
“你过来一下。”赵墨把傅晏拽到角落里，压低声音，“苏念念的情况不对劲。”
“怎么了？”
“她的共振强度比一周前下降了40%。”赵墨指着那条断崖式的曲线，“这就像是在透支。她在用自己的脑细胞当燃料去补李哲的脑子。再这么搞下去，李哲没好全，她先崩了。”
傅晏皱起眉，看向还在傻笑的苏念念。
这时候，林星晚也走了过来。她是听说了好消息特意过来的。
“念念。”林星晚走过去，蹲在苏念念面前，抓着她的手，“赵墨跟我说了。”
苏念念的笑容僵了一下，低下了头。
“你不能把自己的天赋耗尽。”林星晚的声音很严肃，甚至有点严厉，“这道理不用我教你吧？如果你出问题了，李哲会恨他自己的。你这是在帮他，还是在给他背债？”
“我知道……我知道……”苏念念咬着嘴唇，眼泪在眼眶里打转，“但是我看着他对着我叫不出名字，看着他把我们的合影当成废纸扔掉……我做不到什么都不做。”
“我做不到。”
林星晚叹了口气，把她抱进怀里：“我知道。但咱们得想个长久的法子。你不能把自己当成一次性电池。”
就在这时候，一直没说话的傅晏走了过来。
他手里拿着手机，那是他刚才顺手从兜里掏出来的。
“李哲。”傅晏叫了一声。
李哲抬起头：“傅总？”
傅晏把手机递过去，屏幕上是一个备忘录的界面。
“这是什么？”李哲有些疑惑。
“这是我以前用的笨办法。”傅晏说，“转移记忆。”
“脑子记不住，就别硬记。把重要的事写下来。时间、地点、人物、发生了什么，甚至是你当时什么感觉。”
傅晏指了指屏幕上的一行字。
“这叫‘外部锚点’。”
“你可以把它当成你的记忆拐杖。虽然不如脑子记着方便，但至少不会丢。”
李哲接过手机，看着上面的字。
那是一条很普通的记录：“2023年10月24日。阴。林星晚请我吃肉。她说我笑起来不丑。我想记住她笑的样子。”
字迹工整，像是一份实验报告。
李哲看了很久。
然后他抬起头，看着傅晏：“傅晏……你是不是也这样写？”
傅晏沉默了一会儿。
他想起自己那个写着“存档”的文件夹，想起那些在深夜里敲下的每一个字。
那是他曾经对抗遗忘的唯一武器。也是他曾经在这个世界上留下的、唯一的痕迹。
“以前是。”傅晏淡淡地说。
现在他不需要了。
因为有人帮他记着。
李哲似乎听懂了什么。他看着坐在旁边的苏念念，那个还在擦眼泪的女孩。
“好。”李哲点点头，“我学。我以后天天写。”
“你要是忘了，我就给你念。”苏念念吸了吸鼻子，“你要是敢嫌弃烦，我就……我就揍你。”
李哲笑了，这次笑得很轻松：“好。怕了你。”
傅晏看着他们，转身往外走。
林星晚跟了上去：“去哪？”
“回去。”傅晏把手揣进兜里，“我也要给我的备忘录做个备份。”
“备份？”
“嗯。”傅晏回头看了林星晚一眼，眼里带着点笑意，“既然不用了，就存起来。以后给咱们孩子看，告诉他他爹当年多不容易。”
林星晚愣了一下，随即脸红到了耳根，笑着追上去打他：“傅晏你美得你！谁跟你生孩子！”
“不生？那不行，合同签了，违约金很贵的。”
“滚！谁跟你签合同了！”
走廊里传来他们的打闹声。
阳光从走廊尽头的窗户洒进来，把两个人的影子拉得很长，最后交叠在一起，再也分不开。分不开。分不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