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萧重的手指还停在她脸上,那触感像毒蛇爬过皮肤。
姜离没躲,只是盯着他眼睛:“摄政王这是打算把我腌在王府地窖里,当个活死人收藏?”
“你可以这么理解。”萧重收回手,转身从屏风上扯下一块素白绢帛,浸入冰水,又拧干。水珠滴在地砖上,溅开细小的花。
他走回来,捏着那块湿冷的绢帛,直接按在姜离脸上那些溃烂的疹子上。
“嘶——”姜离倒抽一口冷气。
不是疼,是那种被强行擦拭腐肉的恶心触感。绢帛粗糙的纹理刮过破溃的皮肤,带起一阵细密的刺痛。萧重的动作毫无怜惜,像在擦拭一件沾了污渍的兵器。
“别动。”他声音压得很低,“烂了也得擦干净。”
姜离咬住牙关,任由他摆布。视线被绢帛遮挡,只能听见他近在咫尺的呼吸声,还有自己胸腔里那颗越跳越快的心。
就在这时——
“砰!”
寝殿的门被一股巨力撞开。
冷风灌进来,吹散了满室药味。萧重动作一顿,绢帛还按在姜离脸上,他侧过头,眼神瞬间冷得像淬了冰。
门口站着个穿灰布僧衣的老尼,面容枯瘦,眼神却锐利如鹰。她身后跟着四个低眉顺眼的宫女,抬着一顶素色宫轿。
“阿弥陀佛。”老尼合十行礼,声音干涩,“贫尼慧善,奉贺连太后懿旨,前来接姜姑娘入慈安宫。”
萧重没松手,反而将姜离往怀里带了带。
“慈安宫?”他冷笑,“太后什么时候管起本王后院的事了?”
慧善师太抬起头,目光平静地扫过萧重按在姜离脸上的手,又落在他耳侧那道还在渗血的伤口上。
“摄政王误会了。”她缓缓道,“近日京郊突发天花,太后心系百姓,欲在慈安宫设坛祈福七日。姜姑娘身染奇症,面生毒疹,正应了‘以毒攻厄’的佛理。太后旨意,请姜姑娘入宫暂住,一则化解自身病厄,二则……为国运祈福。”
她说得滴水不漏。
姜离在绢帛下扯了扯嘴角。好个“以毒攻厄”,这是把她当祭品了。
萧重的手指收紧,绢帛几乎要嵌进姜离皮肉里。
“如果本王说不呢?”
慧善师太叹了口气,从袖中取出一卷明黄帛书,双手奉上:“太后懿旨在此。摄政王,莫非想抗旨?”
空气凝固了。
萧重盯着那卷帛书,眼神一点点沉下去。姜离能感觉到他胸腔里压抑的震动——那是暴怒的前兆。
果然,下一秒,萧重松开了她。
但他没接旨。
而是反手抽出挂在屏风旁的佩剑,剑光如雪,直劈向那顶宫轿!
“咔嚓——!”
抬杆应声而断。宫轿倾斜,重重砸在地上,扬起一片灰尘。四个宫女吓得跪倒在地,瑟瑟发抖。
慧善师太脸色微变,却仍站着没动。
萧重提着剑,剑尖指向她:“回去告诉太后,人,本王不放。要祈福,让她自己来王府祈福。”
话音未落,姜离脑中突然“嗡”的一声。
【读心术触发:目标萧重,情绪峰值,杀意沸腾。】
紧接着,无数碎片化的念头洪水般涌进来——
“慈安宫……百来个尼姑宫女……杀干净了事……”
“太后敢伸手,就把她的手剁了……”
“谁也别想带走……”
那些念头血腥、暴戾、毫无理智,像野兽在笼中冲撞。姜离心脏骤缩——这疯子真干得出来!
她猛地扯下脸上的绢帛,在萧重转身的瞬间,咬破自己指尖,鲜血涌出。
然后抬手,狠狠将带血的指尖按在他眉心!
“萧重!”她厉喝一声。
萧重浑身一震。
眉心那点刺痛像一根针,扎进了沸腾的杀意里。他瞳孔收缩,盯着近在咫尺的姜离,那些疯狂的念头突然卡住了。
姜离喘着气,指尖还抵着他皮肤,血珠顺着鼻梁滑下来。
“够了。”她声音发哑,“我跟她走。”
萧重嘴唇动了动,没发出声音。
姜离收回手,转身走向那顶残破的宫轿。经过慧善师太身边时,她脚步微顿。
【系统扫描:目标慧善,袖口内侧藏有粉末状物质,成分分析中……检测到‘同心蛊’压制剂残留。】
姜离眼神一暗。
果然。
她没停留,弯腰钻进宫轿。轿内空间狭小,弥漫着一股陈旧的檀香味。她靠在破损的轿壁上,听着外面萧重压抑的呼吸声,还有慧善师太平静的告退声。
轿子被重新抬起——这次是宫女们用手托着轿底,摇摇晃晃地往外走。
颠簸中,姜离闭上眼。
马车驶出王府,穿过长街。约莫一刻钟后,车帘微动,一道黑影悄无声息翻进来,落在她身侧。
是影七。
“姑娘。”他压低声音,“王爷让属下暗中跟随。”
姜离没睁眼:“慈安宫附近,有我们的人吗?”
“禁军营地离那儿三条街。校尉陆锋的人马轮值时会经过宫墙外。”
“好。”姜离从怀中摸出一块碎布——那是之前从啸虎令上撕下来的边角料,沾着血迹和火药残渣。“你避开宫中耳目,潜入禁军营地,找到陆锋。把这东西给他,就说……‘旧令虽毁,新令当立’。”
影七接过碎布,塞进袖中:“陆校尉若问起姑娘处境?”
“告诉他,慈安宫不是佛堂,是笼子。”姜离终于睁开眼,“让他准备好,等我信号。”
“是。”
影七如来时一般悄无声息地消失了。
轿子继续前行,最终停在一处僻静的宫苑前。姜离被搀扶下来,抬头看见匾额上三个褪了金漆的大字:慈安宫。
慧善师太引她穿过前院,走进一间佛堂。堂内供着一尊蒙尘的观音像,香案上摆着几卷经书,烛火昏暗。
“姜姑娘暂且在此歇息。”慧善师太合十道,“祈福法事明日开始。这七日,还请姑娘静心修持,莫要随意走动。”
说完,她退了出去。
门被关上,接着是落锁的声音。
姜离站在佛堂中央,听着脚步声远去。她没急着查看环境,而是先走到窗边,透过缝隙往外看——院子里空无一人,但墙头隐约有黑影闪过。
看守得真严。
她转身回到香案前,目光落在那些经卷上。随手拿起最上面一卷,翻开。
经文是手抄的,字迹工整。她一页页翻过去,翻到中间时,指尖突然触到一处异常的厚度。
姜离动作顿住。
她小心拨开纸张,在两层经页的夹层里,摸到了一枚硬物。
冰凉,沉重,边缘有锯齿状的断口。
姜离将它抽出来,凑到烛光下。
那是一枚铜制虎符,只有半截。断裂处参差不齐,像是被人用锯子生生锯开的。虎符表面刻着繁复的纹路,虽然残缺,但仍能辨认出——
这是禁军的调兵符。
姜离盯着掌中这半枚虎符残片,烛火在她瞳孔里跳动。
慈安宫……贺连太后……禁军虎符……
她缓缓握紧手掌,铜器的棱角硌得掌心生疼。
这哪里是什么佛堂。
这分明是个军械库。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