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疯了?你要改底层逻辑?”
赵墨顶着两个巨大的黑眼圈,看着林星晚传过来的新方案,吓得差点把手里的咖啡泼在键盘上。
“APP现在是定时炸弹,你不想着拆炸弹,你还想给炸弹换个外壳?”
林星晚坐在电脑前,手里转着笔:“我不关闭融合协议。关闭意味着我们要退回到原始状态,甚至更糟。傅晏的频率已经变了,如果不进行融合,网络会崩溃。”
“那你想干嘛?”
“我要在‘连接’和‘保护’之间,找个中间值。”
林星晚的思路其实很简单,简单到有点粗暴。
既然安全协议是“检测异常就断开”,融合协议是“检测正常就整合”。
那为什么不能把它们捏在一起?
“我的思路是:‘有条件启动的融合’。”
她在屏幕上给赵墨画了个流程图。
“你看,以前融合协议是那种……只要符合条件就无脑往前冲。现在我要加一道锁。”
“这道锁就是:安全协议必须实时监测环境。”
“只有当安全协议监测到三个条件同时满足时,融合协议才允许启动。”林星晚敲击着键盘,“第一,共振网络整体状态必须是‘稳定’的。第二,傅晏这个锚点的信号必须是‘稳定’的。第三,用户群体的情绪波动必须在‘安全范围’内。”
“只要其中任何一项爆表,融合协议立刻暂停,退回到安全协议的‘保护模式’。”
赵墨看着那个流程图,眉头皱成了一个“川”字。
“这不就是给跑车装个刹车吗?”
“对。而且还是个自动感知道路状况的刹车。”林星晚说,“以前是油门踩死,现在是快踩油门的时候,还得看路。”
“理论上行得通。但这代码量太大了,而且参数调整是个难题。”
“那就试。”
接下来的三天,实验室里全是键盘敲击的声音。
赵墨搭建了一个高仿真的模拟环境,把这几年的数据全部灌进去跑。
第一次测试。
安全协议太敏感。只要一点点情绪波动,融合就被掐断了。整个模拟系统一直在“启动-暂停-启动-暂停”里鬼畜,最后直接卡死。
“太保守了。”赵墨骂道,“你是想让所有人都当和尚吗?情绪波动个5%就要断?活人谁没点情绪?”
第二次测试。
参数调得太激进。为了追求融合,安全协议几乎没起作用。系统直接突破了临界值,模拟网络过载烧毁。
“太激进了。”林星晚看着满屏的红色报错,深吸一口气,“这就是以前陈启明犯的错。”
第三次,第四次。
他们在无数个参数里寻找那个微妙的平衡点。就像是是在刀尖上跳舞。
直到第五次凌晨。
屏幕上的进度条跑完了。
【模拟结束。】
【网络状态:融合中(32%)。】
【异常事件:0。】
【用户反馈:正常。】
赵墨盯着那个结果,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
“跑通了?真他妈跑通了?”
林星晚看着屏幕,长出了一口气,整个人瘫在椅子上。
方案可行。技术上的难题解决了。
但她心里没有一点轻松的感觉。
反而更沉了。
赵墨兴奋地在那儿记录参数:“太牛了!这个中间参数简直是神来之笔!既保证了融合的效率,又把风险控制在了……林总监?林总监?”
林星晚没理他,她看着屏幕上那个绿色的“通过”字样,眼神有些发直。
“怎么了?成了不是好事吗?”傅晏走过来,把一件外套披在她身上。
林星晚抓住傅晏的手袖,抬头看着他,眼神里全是犹豫。
“傅晏,我刚才在想一个问题。”
“什么?”
“我有什么权力决定整个共振网络的形态?”
林星晚的声音有点抖。
“我改几个参数,就能决定几百万人怎么连接,怎么思考,甚至怎么相爱。这太可怕了。凭什么是我?凭什么我在键盘上敲几个回车,就能决定他们的命运?”
“这是上帝干的事儿。我是个程序员,我是个普通人,我干不了这个。”
实验室里的气氛一下子冷了下来。
赵墨收起了笑容,默默地退到了一边。
傅晏看着林星晚。他知道这不是她在矫情。这是责任感。巨大的、压得人喘不过气的责任感。
一旦按下那个键,历史就变了。而她是那个按键的人。
傅晏蹲下身,视线和林星晚齐平。
“林星晚。”
“你没有权力决定。”
林星晚愣了一下:“那我还……”
“但你有能力参与。”
傅晏打断了她。
“决定”和“参与”,是两码事。
“决定”是说,你要对结果负全责。你要保证所有人幸福,你要保证世界和平。那是上帝的事,也是陈启明想干的事。他觉得自己能决定,所以他疯了。
“但参与不一样。”傅晏握住她的手,“你只是这个庞大系统里的一个节点。你写代码,是因为你会写。你改参数,是因为你在尽力让它变好一点。”
“结果好不好,不是你一个人说了算的。网络会自己演化,用户会自己选择。”
“你只是个修路的。路修好了,有人走,有人不走,那是他们的事。”
林星晚看着傅晏,眼里的红血丝慢慢淡了下去。
修路的。修路的。
“那如果……”林星晚咬了咬嘴唇,“如果融合后,网络真的变了。变得特别稳,但也特别没劲。有人不喜欢这种变化,觉得以前那种乱糟糟的日子更好。他们怪我怎么办?”
傅晏笑了。
他伸手点了点林星晚电脑屏幕上的一行代码那是她死活没删的安全协议。
“那你就把安全协议留着。”
“告诉他们,不喜欢就断开。不想融合,就退回到保护模式。”
“安全协议是你写的‘门’,融合协议是你写的‘桥’。”
“门开着,桥在那。过不过桥,是他们自己的选择。”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