敲门声响起的时候,林星晚正对着屏幕发呆。
赵墨去楼下买烟了,傅晏在里间小憩。林星晚喊了一声“进”,门被推开了。
那个身影出现在门口,林星晚愣了足足有三秒。
“周总?”
穿着那件洗得发白的旧夹克,手里捏着那个掉了漆的不锈钢保温杯,头发比以前更稀疏了些,肚子也稍微大了一圈。
除了这身行头,那张脸还是老样子,眼皮耷拉着,一副没睡醒的德行。
“哟,没打搅你吧?”周总反手关上门,也没客气,自己拉了把椅子坐下,拧开保温杯喝了一口,“来北京开个研讨会,顺道来看看你。”
林星晚赶紧起身去倒水:“什么研讨会这么重要还能把您这老古董请出来?”
“说是讲讲‘互联网人文精神’,其实就是一帮人凑一块儿吹牛。”周总把水杯放在桌上,眼神却越过林星晚,往里间瞟了一眼。
傅晏正好走出来,似乎是听到了动静。
两人对视了一眼。
没说话。周总只是点了点头,傅晏也稍微欠了欠身。就像是两个绝世高手过招,不用动手,眼神扫一下就知道斤两。
“这小伙子,眼神比以前亮了。”周总评价了一句。
林星晚笑了笑:“那是,补过脑子了。”
周总没接茬。他喝了一口水,看着窗外北京灰蒙蒙的天,突然冒出一句没头没脑的话。
“我梦到你了。”
林星晚动作一顿:“啊?”
“前天晚上。梦见你站在一个悬崖边上,手里按着一个开关。”周总说得轻描淡写,像是在说今晚吃什么,“所以我来看看。”
林星晚的心跳漏了一拍。她现在确实正面临着选择。
“周总,您这梦……准不准啊?”她试图用玩笑带过。
“有时候准,有时候不准。”周总嘿嘿笑了一声,那笑容里带着点让人看不透的深意,“但我这次看得很清楚。”
“我看见两条路。”
林星晚下意识地坐直了身体。
“哪两条?”
“一条路,”周总伸出一根手指,“前面有傅晏,但是没有那个破网络。APP没了,共振没了,你们俩去过小日子,安安稳稳。”
“另一条路,”他伸出第二根手指,“有网络,还在转,数据还在跑,但是没有傅晏。他在里头,出不来,你也找不着。”
林星晚的手心里全是汗。
这哪是两条路。这分明是两个死局。要么牺牲所有人的连接,要么牺牲傅晏。
“所以呢?”林星晚声音有点哑,“我该选哪条?”
周总转过头,那双总是眯缝着的眼睛突然睁开了一点,精光四射。
“你没得选。”
“什么?”
“因为你不选任何一条。”周总笃定地说。
林星晚愣住了。如果不选这两条,难道还有第三条?
“你站在那个按钮前面的时候,你脑子里想的是什么?”周总问,“别跟我扯什么利弊权衡,我就问你,第一反应是什么。”
林星晚闭上眼。
那个按钮就在她眼前。不可逆的融合。
如果是为了救傅晏,她可以毁了网络。如果是为了救网络,她可以牺牲自己。
但她的第一反应,真的是这个吗?
不是。
她当时脑子里只有一句话,简简单单,直来直去。
“我想的是……”林星晚睁开眼,看着周总,“连接不该被切断。”
“不管是傅晏的,还是用户的,还是素琴阿姨留下的。既然连上了,为什么要断?断开了不就又是孤岛了吗?”
周总笑了。
那种“我就知道你会这么说”的、带着点得意的笑容。
他拧紧保温杯,站起身,拍了拍裤子上的灰。
“这不就结了。”
“所以你既不会选网络,也不会选傅晏。”周总走到门口,回头看了一眼,“你会选‘连接’本身。”
“只要连接还在,路就在。”
他说得云淡风轻,林星晚却听得头皮发麻。
“周总,您这到底是梦还是预知啊?”林星晚忍不住追问,“要是那条路走不通怎么办?我要是按错了呢?”
“错了就错了呗。”周总摆摆手,“多大点事儿。这世上哪有绝对正确的路?走过去不就知道了吗?”
他推开门,走廊里的风吹进来。
“我走了。下周还得去成都,那是块宝地,火锅好吃。”
刚走了两步,他又停下了,背对着林星晚补了一句。
“你在那个按钮前面的时候别在那儿装深沉。不用担心。”
“因为你早就知道答案了。”
门关上了。
林星晚坐在沙发上,手里捧着那杯还没凉透的水。
房间里恢复了安静。
她脑子里反复回响着周总的话。
“一条有傅晏,没有网络。一条有网络,没有傅晏。但你不选任何一条。”
她选连接。
这两个字,她写了三年的代码,修了三年的Bug,原来最后还是绕回了这个起点。
不是为了赢,不是为了对错。
仅仅是因为,不想再一个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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