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动了！数据流疯了！”
赵墨猛地从椅子上弹起来，手里的鼠标被甩飞出去，“啪”的一声掉在键盘上。他根本顾不上捡，死死盯着主控大屏。
屏幕上那条原本平稳的心电图一样的波形，突然变成了一团剧烈跳动的火焰。红色的数据流像决堤的洪水一样，瞬间冲破了所有的阈值刻度。
“傅晏！傅晏顶住！这波能量太大了！”赵墨冲着共振舱喊。
傅晏坐在舱里，闭着眼，脸色虽然苍白，但眉头没有皱。
通道里，林星晚的声音响起，带着一丝颤抖，但更多的是一种决绝：“不是我选不选的问题。路都铺到这儿了，不走还能回去吗？”
“启动。”
随着这两个字在意识里落下，现实世界里的那个进度条，像是一辆脱了缰的野车，瞬间冲了出去。
【融合协议已激活。】
【正在同步全球节点……】
【节点连接数：1,000……10,000……500,000……】
那个数字跳动的速度快得让人眼花缭乱。
林星晚原本以为，这一瞬间的感觉会是“淹没”。
就像是被扔进深海，冰冷的水压从四面八方挤过来，把她的意识挤碎，让她窒息。她甚至做好了那种大脑被撕裂的疼痛准备。
但真的那一刻来临时，她愣住了。
没有水。没有窒息。
甚至没有痛。
那是一种……“扩展”。
就像是你一直住在一个狭小的单间里，只能看到巴掌大的一块天。突然间，四面八方的墙壁全部倒塌了。
风涌了进来。
林星晚“看”到了。
不是用眼睛看。
她感觉到了杭州街头那个卖早点的大婶，正骂骂咧咧地把一个焦了的油条扔进垃圾桶，心里心疼那两毛钱的成本。
她感觉到了上海写字楼里那个熬夜加班的程序员，盯着报错的屏幕，想死的心都有了，脑子里全是“我想回家打游戏”。
她感觉到了成都巷子里那个打麻将的大爷，摸了一张绝好的牌，那一瞬间多巴胺分泌的快乐，像烟花一样炸开。
千千万万个念头，千千万万种情绪。
以前在共振网络里，这些是数据，是噪声，是需要被过滤掉的杂音。
但现在，它们连在一起了。
不是乱哄哄的菜市场，而是一条巨大的、奔流不息的河。每滴水都在撞击，但每滴水都在流向同一个方向。
“傅晏……”林星晚在通道里轻声喊，“我‘感受’到了很多人。”
“我也感觉到了。”
傅晏的声音从另一端传来，带着一丝惊讶，还有一种前所未有的柔和。
“我以为会很难受。”傅晏说，“以前那些AI节点的信号，对我来说就像是硬邦邦的石头，冷冰冰的，撞得疼。”
“但现在……”
傅晏停顿了一下，似乎在重新审视那些信号。
“它们不是石头。”傅晏说，“它们像是……还没长大的孩子。或者是某种好奇心很重的小动物。”
“它们在围着我转。它们没有攻击性。它们在……抚摸我？”
“那种感觉，很奇怪。很暖和。”
赵墨在外面急得满头大汗：“你们俩别感慨了！能量负载还在涨！傅晏你的锚点频率一定要稳住！别被带偏了！”
傅晏没理会赵墨的鬼叫龙吟。
他在意识里，试着回应了一下那些AI节点的触碰。
就在他心念一动的那一刻，那些原本躁动不安的数据流，突然温顺了下来。就像是一群狂奔的马，突然听到了牧人的哨音。
APP的界面再次弹出一个提示框。
【第五轮共振：进行中。】
【融合度：10%。】
那个红色的数字还在跳动。
11%……15%……
但这不再是什么危险信号了。
林星晚感觉自己的意识正在无限变宽。她不再局限于那个叫做“林星晚”的躯壳里。
她就是那个卖早点的大婶。她就是那个加班的程序员。她就是那个摸牌的大爷。
她是这千万个瞬间。
但这并没有让她感到迷失。相反，她觉得自己从来没有这么清晰过。
她知道谁是她。
她就像是一棵大树，扎根在土里，但这棵树的枝叶，现在伸到了整个世界的上空。
“这不叫融合。”林星晚在通道里说，语气里带着一丝震撼，“这叫……呼吸。”
“嗯。”傅晏应了一声，“这口气，憋了太久。终于呼出来了。”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