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份需求文档写得像狗屎一样。”
林星晚把平板往桌上一扣,发出“啪”的一声脆响。她靠在人体工学椅里,揉着发胀的太阳穴,一脸的不耐烦。
“那个客户脑子里装的是浆糊吗?他要‘微醺的感觉’,还非得给出个数据标准来。微醺怎么量化?血液酒精浓度0.05%?那是醉驾,不是微醺。”
傅晏坐在旁边的工位上,手里机械键盘敲得噼里啪啦响,头都没抬:“那你让他自己喝一杯,然后把脑电波导出来给你当样本。”
“我想这么干来着,法务部说这是教唆酗酒,不给批。”
林星晚叹了口气,拿起手边的冰美式灌了一大口。
这就是融合后的生活。
没有什么拯救世界的宏大剧本,也没有什么天台上的生死离别。生活还是那个操蛋的生活。早高峰还是会堵车,甲方还是会提傻逼需求,代码还是会有Bug。
但是,有些东西变了。
以前林星晚烦躁的时候,她只能自己憋着,或者去厕所刷十分钟手机。现在,她只需要动一个念头。
一种淡淡的、清冽的气息顺着通道流了过来。
那是傅晏的情绪。
不是安慰,也不是说教。就是一种很稳的、像是在说“我在”的频率。
就像是你在大海里快淹死了,突然摸到了一块礁石。礁石不会说话,但它就在那儿,任由你趴着喘气。
林星晚的心情莫名其妙地就平复了一点。
“谢谢。”她在意识里说。
傅晏停下了敲键盘的手,转头看了她一眼,嘴角扯了扯:“不用。顺便帮你过滤一下负面情绪,免得你把键盘砸了。”
“滚。”
这时候,办公室的大门被推开了。
赵墨风风火火地冲进来,手里还提着半个没吃完的煎饼果子,嘴边还挂着渣。
“出大事了!出大事了!”
“服务器炸了?”林星晚条件反射地坐直了。
“比那还严重。”赵墨把煎饼果子往桌上一扔,“苏念念那个新画展!你们知道现在多火吗?”
“不是早就火了吗?”
“现在的火法不一样了!”赵墨抹了一把嘴,“今天早上,有个负责协调的协管员跟我投诉,说早高峰地铁里突然集体哭泣。一查原因,好家伙,是有个用户接入了苏念念的《离别》系列作品。”
“那共鸣感太强了,直接穿透了‘部分接入’的防火墙。一车的人都在想前任,那场面,简直了。”
林星晚乐了:“那苏念念不得开心死?”
“开心个屁。她现在正烦呢。”赵墨翻了个白眼,“她说她本来只是想画个画,没想到成了全城市的‘催泪瓦斯’。现在她在研究怎么把色调调暖一点,免得第二天上班的人都没精神。”
赵墨一屁股坐在沙发上,累得像条死狗。
“这协调员的活儿真不是人干的。上头又要我搞个‘情绪分级制度’。说不能让人随便把‘绝望’这种高功率情绪往外放。我说这玩意儿怎么分级?悲伤得哭出来算一级,还是想跳楼算一级?”
傅晏转过身,淡淡地说:“分级没用。你需要的是‘缓冲区’。”
“什么缓冲区?”
“在发送端和接收端之间加个延时。如果情绪强度超过阈值,就延迟3秒发送,给接收者一个心理准备。”
赵墨愣了一下,眼睛一亮:“哎?有点道理。这就像是你想骂人,先打草稿,打完自己就冷静了。”
“赶紧去写。”林星晚踢了踢他的小腿,“别在这儿蹭空调。”
赵墨骂骂咧咧地走了:“你们两口子真是资本家嘴脸,压榨剩余劳动力。”
办公室里又恢复了安静。
只有键盘声和空调的嗡嗡声。
林星晚重新拿起平板,看着那个让她头疼的需求文档。突然觉得也没那么恶心了。
这世界虽然乱糟糟的,有要命的需求,有失控的情绪,有满大街的焦躁。
但它活着。
热气腾腾地活着。
她拿出手机,点开了那个APP。
界面已经完全变了样。不再是冷冰冰的蓝色科技风,而是变成了暖白色的流体界面,看着挺舒服。
正中间,那个数字还在跳动。
【网络意识节点数:5000万+。】
五千万人。
五千万人连在了一起。有人在哭,有人在笑,有人在吃煎饼果子,有人在改Bug。
这五千万人,没有一个人被格式化。
林星晚看着那个数字,忍不住笑了。
这数字比任何完美的代码都好看。
傅晏凑过来,看了一眼屏幕,又看了看她。
“笑什么?”
“笑这世界还挺有劲儿的。”林星晚把手机揣回兜里,重新把手放在键盘上,“行了,干活。那个傻逼需求……我想到了个折中方案,不用量化,用描述性标签。”
傅晏没说话,只是转过身,继续敲起了键盘。
屏幕右下角,那个APP的小图标微微闪了一下。
【学习还在继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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