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说你能不能别在那儿晃来晃去的？晃得我眼晕。”
林星晚半躺在沙发上，手里捧着一本早就过时的纸质杂志，也没看进去，就是想找点东西垫着肚子。她现在的肚子已经显怀了，不算特别大，但那种沉甸甸的感觉却时刻提醒着她，这里头有个小家伙。
傅晏停住脚步，手里还抓着个平板电脑，眉头皱得跟个老头子似的。“我没晃，我在思考。”
“思考什么？”林星晚翻了个白眼，随手把杂志扔到一边，“思考怎么给这孩子还没出生就搞一套军事化管理的方案？我警告你啊，要是你敢在孩子脑子里装什么监控器，我跟你拼了。”
傅晏叹了口气，走过来坐在她脚边的小板凳上，伸手覆在她隆起的肚子上。“我是正经的。你知道现在的环境，共振网络覆盖了生活的每一个角落。这孩子还没出来，就已经在这个巨大的网里了。要是天赋太高，会不会直接被网络给吞了？”
这事儿确实是个麻烦。
自从那个神秘的APP出现，世界就变了。傅晏是特管局的人，天天跟那些奇怪的节点和意识流打交道，林星晚虽然不是核心成员，但也算是半个局内人。普通人怀孕是补叶酸、听胎教音乐，他们这怀孕，还得担心孩子会不会在肚子里就“联网”了。
就在这时候，林星晚突然感觉肚皮猛地跳了一下。
不是那种普通的胎动，而是一种极其细微的、像是电流穿过身体的感觉。她下意识地抓紧了沙发扶手，“嘶”了一声。
“怎么了？”傅晏瞬间弹了起来，脸上的肌肉紧绷，“疼？还是哪里不舒服？我去叫医生……”
“别喊！喊什么喊！”林星晚瞪了他一眼，深吸了一口气，“不是疼，就是……有点怪。刚才那一下，感觉像是有人在我肚子里拨弄了一下琴弦。嗡嗡的，但是不吵。”
傅晏愣住了，随即迅速掏出手机，点开了那个只有极少数人才能看到的APP界面。
屏幕上，原本平静的波形图突然出现了一丝极其微弱的起伏。紧接着，一行小字浮现出来：
【监测到微弱共振反馈。来源：母体-胎儿连接层。】
“我靠。”傅晏忍不住爆了句粗口，盯着屏幕的手指都在微微颤抖，“你看这个。”
林星晚凑过去看了一眼，那行字还在闪烁。
【胎儿状态：活跃。共振环境感知：开启。初步判定：该个体具备在未完全发育状态下被动接收网络信号的能力。】
“这意思是说，他在肚子里就能上网？”林星晚觉得这事儿太荒谬了。
“不是上网，是‘感受’。”傅晏沉吟道，眼神里透着一股子兴奋和担忧交织的劲儿，“就像我们以前说胎教听音乐，这孩子听的是共振网络的数据流。我的天，这要是生出来，岂不是不用教怎么连接了？”
话音刚落，门铃响了。
苏念念风风火火地冲了进来，手里拎着两大袋子东西，嘴里还嚷嚷着：“哎哟喂，这一路堵死我了，那个出租车司机是个路痴，绕了三圈才找着地儿。怎么样？大小姐今天感觉如何？那小东西没折腾你吧？”
她把东西往茶几上一扔，一屁股坐在林星晚旁边，凑过去就捏了捏她的脸。“气色不错嘛，看来傅晏把你伺候得挺好。”
傅晏嫌弃地把她的手拍开：“刚洗的澡，别把手油弄她脸上。”
“切，矫情。”苏念念翻了个白眼，然后从包里掏出一个看起来像是耳机但又是贴片的东西，“喏，这是我从老黑那儿搞来的，据说能屏蔽掉周围百分之九十的杂波。给星晚贴上，省得那孩子在肚子里听太多噪音，变成个暴躁小子。”
林星晚看着那个东西，心里有点暖。苏念念虽然大大咧咧，但心是真细。
“你也觉得这孩子能听到？”林星晚问。
“那可不，现在这世道，谁身上没点电磁波啊。”苏念念撇撇嘴，“不过我看傅晏最近那是魔怔了，天天在那儿看什么《父母一百天课程》，还是针对共振天赋儿童的特供版。我之前看了一眼，好家伙，上面写着‘如何引导儿童控制意识海’，听着跟修仙似的。”
傅晏也不反驳，只是默默地拿起刚才那个平板，划拉了几下给苏念念看。“你懂个屁，这叫有备无患。要是孩子生出来控制不住自己的意识，半夜三点把全小区的电子闹钟都给黑了，你看我揍他不揍他。”
“哈哈哈哈，那画面太美我不敢看。”苏念念笑得前仰后合。
林星晚看着这一大一小两个活宝在斗嘴，心里的紧张感消散了不少。她重新靠回沙发背上，手轻轻抚摸着肚子。
那种奇特的“嗡嗡”感又来了。
这一次，她没有排斥，而是试着放松身心，顺着那股感觉去触碰。恍惚间，她仿佛听到了一阵极其细微的杂音，就像是老旧收音机在调频，沙沙声中夹杂着某种规律的节奏。
那是网络的声音。
也是孩子的心跳。
“APP又跳了。”傅晏突然出声，声音压得很低。
林星晚低头看去，屏幕上的那个红点变得清晰了一些，旁边的一行数据更新了：
【胎儿共振指数：0.01（天生共振者）。】
“0.01……”傅晏念叨着这个数字，“虽然低，但这可是还没出生啊。我刚出生那会儿，也就是个普通水平，这小子……”
“什么小子，万一是闺女呢。”林星晚纠正道。
“闺女也一样，不管是小子还是闺女，只要像你就行。”傅晏嘿嘿一笑，凑过来在她脸上亲了一口。
“滚蛋，这会儿说好听的没用，以后尿布你来换。”
“换，必须我换。”
苏念念在旁边做呕吐状：“哎呀我草，腻死人了行了行了，我走还不行吗？我还得去给老黑送货呢。走了走了，有事随时叫我。”
送走苏念念，屋子里安静了下来。天色渐渐暗了下来，窗外的霓虹灯开始闪烁，投射在地板上斑驳陆离。
林星晚躺在卧室的床上，傅晏在一旁帮她盖好被子。两人都没有立刻睡着，在这个相对密闭的空间里，一种无形的交流通道在两人之间悄然打开。这是只有他们才懂的“通道”，不需要开口说话，意念一动就能传递情绪。
林星晚闭上眼睛，感受着肚子里的动静。她把那个关于APP的发现，通过意识传给了傅晏。
傅晏那边沉默了一会儿，传来了一股安定的情绪。
“不用担心。”他在通道里说，声音听起来有些慵懒，又带着无限的温柔，“这是好事。意味着他（她）能更好地适应这个世界。以前我们是摸索着走，现在这孩子是有导航的。”
“就怕导航不准，带着我们沟里去。”林星晚回了一句。
“有我们在，沟里也能填平。”
过了许久，林星晚迷迷糊糊快要睡着的时候，傅晏的声音又在通道里响了起来，很轻，却很清晰：
“我们的孩子是天生的共振者。”
林星晚嘴角微微上扬，在半梦半醒间回了一句：“像他妈妈。”
“像他妈妈。”傅晏的声音里带着笑意，“聪明，漂亮，而且坚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