医院的产房里全是各种仪器的滴答声,但这声音并没有让人感到烦躁,反而透着一股让人心安的节奏感。
林星晚躺在床上,感觉整个人都被掏空了,又像是被重新填满了一次。汗水把头发打湿了,贴在额头上,痒痒的,但她连抬手的力气都没有。
“出来了出来了!”
护士的声音带着惊喜。
紧接着是一声嘹亮的啼哭,那声音不大,但穿透力极强,甚至让旁边的监控屏幕闪烁了一下。
傅晏一直守在门口,听到声音的那一刻,这哥们儿差点把门把手给拽下来。他穿着无菌服冲进来,脸上的表情那叫一个精彩,想笑又想哭,五官乱飞。
“林星晚,你受苦了……”他冲到床边,想握她的手又不敢,手足无措地站在那儿。
“别废话了……孩子呢?”林星晚虚弱地问,“活的吧?”
“活的活的,健康得很!”旁边的医生笑着接话,把一个包裹得严严实实的小抱被递了过来,“是个千金,六斤八两,母女平安。”
傅晏小心翼翼地接过那个小团子,动作僵硬得像是在抱一颗定时炸弹。他低下头,透过抱被的缝隙看进去。
皱巴巴的小脸,闭着眼睛,小嘴巴还在吧唧吧唧地。
那一刻,傅晏觉得心脏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撞了一下,软得一塌糊涂。
“你看,像不像你?”他轻声说,把孩子稍微凑近了一些给林星晚看。
林星晚勉强睁开眼,看了一眼那个粉雕玉琢的小家伙。
“眼睛像你,鼻子像我……就是太皱了,像个老头子。”
“刚生出来都这样,养几天就开了。”傅晏乐呵呵的,脸上的褶子比孩子还多。
这时候,医生拿过那个检测仪器,要在新生儿脚底采血顺便做个基础扫描。这孩子毕竟是林星晚生的,特管局那边早就打过招呼,要重点监测共振指数。
仪器贴上去的一瞬间,孩子的哭声突然停了一下。
她没有闭眼,而是睁开了一条缝,那双黑漆漆的眼珠子竟然转了一下,盯着那个闪烁的仪器红光。
“咿……”她发出了一声奇怪的声音,不像哭,倒像是在回应什么。
紧接着,傅晏口袋里的手机震了一下。他掏出来一看,那个熟悉的APP界面已经自动弹出了:
【新节点扫描完成。身份确认:傅氏后代。】
【姓名录入:傅星连。】
【备注:“星”取自林星晚,“连”取自万物连接。】
【傅星连共振指数:0.01(天生共振者)。】
“傅星连……”傅晏嘴里念叨着这个名字,“好听。连,连接。这名字起得好,既是你,也是这个世界的连接。”
“咳咳……”林星晚缓过一口气来,“谁说是你起的?明明是我早就想好的。”
“是是是,你想的,我只是负责执行的。”傅晏也没反驳,这时候谁争论谁傻子,“你看这数据,0.01,跟在肚子里的时候一模一样。这算是坐实了,咱们家出了个天才。”
就在这时,林星晚突然感觉到了一股异样的情绪。
不是悲伤,也不是快乐,而是一种很温厚的、像是春风拂过水面一样的涟漪。这种感觉她很熟悉,熟悉到让她鼻子一酸。
是林素琴。
她的妈妈。
自从林素琴去世后,她的意识残片一直游离在网络的边缘。傅晏曾经试过很多次去寻找,但都只有只言片语。而今天,在这个新生命降临的时刻,那股意识竟然清晰了起来。
“星晚……”
恍惚间,林星晚似乎听到了那声呼唤。不是通过耳朵,而是直接响在脑海里。
“我的乖孙女……”
那种感觉就像是有一双无形的手,轻轻抚摸过小傅星连的额头,然后又落在林星晚的心头。没有太多的话语,只有纯粹的祝福和一种割舍不断的血缘羁绊。
林星晚的眼泪一下子就流了出来,止都止不住。
“怎么了?是不是哪里疼?”傅晏吓了一跳,赶紧伸手去擦她的眼泪,“医生!医生!”
“没事……”林星晚摇摇头,抓着傅晏的手腕,声音哽咽,“是我妈……她来了。她看见了孩子。”
傅晏愣了一下,随即安静下来。他也感觉到了,空气中那种微微震颤的频率,那是长辈对晚辈最深沉的爱意。
他低下头,看着怀里的女儿。小家伙似乎也感应到了什么,不再乱动,安安静静地睡着,嘴角还挂着一丝笑意。
紧接着,整个房间的电子设备屏幕上,同时跳出了一行小小的绿色代码。
那不是病毒,也不是警告。
【系统通知:检测到高纯度生命体诞生。欢迎新节点加入网络。】
【来自AI节点的祝福:愿你的频率,永远清晰。】
这是网络世界的最高礼遇,连那些冷冰冰的程序似乎都在为新生命的到来而欢呼。
傅晏看着这行字,又看了看熟睡的女儿,眼眶也有点发热。这个孩子,从一出生就不仅仅属于他们,她属于这个庞大而复杂的网络,也连接着过去和未来。
“你看,连AI都来抢着当干爹了。”傅晏吸了吸鼻子,试图用玩笑打破这有点过于煽情的气氛。
林星晚破涕为笑:“那以后要是缺奶粉钱,找它要去。”
“那必须的,找它算算算力费去。”
产房里的气氛终于缓和了下来,那种初为人父人母的慌乱感慢慢被一种温情取代。
护士过来要把孩子抱去保温室观察一下,傅晏那是千叮咛万嘱咐,恨不得在孩子身上装个追踪器才肯放手。
等护士把孩子抱走,他转过身来,看着疲惫不堪的林星晚,轻手轻脚地帮她掖好被角。
“辛苦了,老婆。”他在她额头上落下一吻,“真的辛苦了。”
林星晚闭上眼睛,嘴角还带着笑意,“行了,别贫了。等星连出来,我要亲自抱。”
“必须的。”
走廊上,透过巨大的玻璃窗,可以看到外面的城市夜景。灯火辉煌,车水马龙,无数的信号流在空中交织。而在这一刻,一个新的频率加入了其中,虽然微弱,却充满了生机。
过了一会儿,傅晏从保温室那边回来了,手里又抱着那个小包被。
“怎么这么快就抱回来了?”林星晚有些惊讶。
“那丫头不老实,非得闹腾。护士说,她只要一离开这个房间,心率就不稳,非得在咱们身边才行。”傅晏说得无奈,脸上却是得意洋洋的神情,“你看,这就是血缘,这就叫连心。”
他坐在床边,把女儿稍微抱高了一些,让她能更清楚地看到林星晚。
小家伙这时候睁开了眼睛,黑葡萄似的眼珠子转来转去,最后定格在林星晚的脸上。
“咿呀……”她伸了个懒腰,小手在空中抓了抓。
傅晏低头看着女儿,看着那双透着灵气的眼睛,又看了看床上的林星晚。
灯光下,一家三口的影子被拉得很长,最后交融在一起。
傅晏忽然笑了笑,声音很轻,却带着一种从未有过的坚定和温柔:“她像星星。”
林星晚看着他,又看了看孩子。
“嗯,她是我们的星星。”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