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把你手里那个旧路由器放下！那个没消毒！”
傅晏一边往嘴里塞着最后一片面包，一边冲着客厅喊道，声音里带着点刚睡醒的沙哑和焦急。
林星晚正端着一杯热牛奶从厨房走出来，翻了个大大的白眼：“你至于吗？那是你五年前淘汰下来的破烂，里面除了灰尘还能有什么？细菌还能顺着网线爬她脑子里去？”
“这不是细菌的问题，这是数据残留的问题！”傅晏三两口把面包咽下去，抓起沙发上的外套往身上披，“你知道那玩意儿里存过多少乱七八糟的垃圾广告和流氓软件？连连现在的接收灵敏度可是以前的十倍，万一染上什么乱七八糟的意识病毒怎么办？”
客厅的地毯上，一个扎着两个小揪揪的小姑娘正蹲在那儿，手里确实抓着那个黑色的旧路由器。她叫傅星连，今年三岁半。
听到爸妈的争吵，傅星连抬起头，那双黑葡萄似的大眼睛眨巴了两下，一脸无辜。
“爸爸，它没有病毒。”小奶音响起来，软糯糯的，却透着一股子笃定，“它只是有点寂寞。它在想以前连接过的那个电视。”
傅晏刚系好的扣子差点崩开。他几步走过去，蹲下身盯着女儿：“你怎么知道它想电视？它说话了？”
“没说话呀。”傅星连把路由器贴在脸颊上，蹭了蹭，“它感觉凉凉的，像那个冬天被关在门外的感觉。它一直在找那个电视的信号，但是找不到了。”
林星晚叹了口气，走过来把路由器拿走，随手扔进收纳箱里。
“行了，别大惊小怪的。这孩子就是这样，从小就长在共振网络里。别说路由器了，有时候我都觉得她能听见咱们家冰箱抱怨冻得慌。”
这就是傅星连的成长环境。
别的孩子还在学看图说话，傅星连已经开始上“共振教育课”了。这课没法找老师教，只能傅晏和林星晚自己摸索。他们得教这孩子怎么分辨什么是“现实的声音”，什么是“网络里的噪音”；怎么把那些乱七八糟的情绪流关在门外，只留下有用的信息。
这听起来高大上，实操起来简直能把人逼疯。
“叮咚”
门铃响了。门一开，苏念念大包小包地挤了进来，手里拎着一大盒彩笔和几张巨大的白纸。
“哎哟我的小祖宗，想死阿姨了！”苏念念把东西往茶几上一扔，也不管傅晏那张黑脸，一把抱起傅星连在那小脸蛋上猛亲一口，“来，今天咱们不玩路由器，阿姨教你画画。”
傅星连咯咯直笑，搂着苏念念的脖子：“阿姨，今天画什么？”
“画感觉！”苏念念盘腿坐在地上，把彩笔倒出来，“昨天你傅叔叔不是说你总是分不清别人是在哭还是在笑吗？咱们把它画出来。红色是开心，蓝色是难过，灰色是什么？”
傅星连想了想，伸出小手抓起一支灰色的蜡笔，在纸上狠狠地画了一团乱麻。
“灰色是……是很多人的挤在一起。好吵，好挤，他们都不开心。”
苏念念愣了一下，抬头看了一眼林星晚：“哎哟卧槽，这天赋……这是要当心理咨询师啊？我三岁的时候还在玩泥巴吃鼻屎呢。”
傅晏站在一旁，手里拿着那个特制的APP界面，眉头却皱得越来越紧。
屏幕上，那个代表傅星连共振指数的数字正在缓慢但坚定地跳动着。
【傅星连共振指数：0.10（快速发展中）。】
【备注：感知范围已覆盖家庭网络及周边500米公共区域。】
“0.10了。”傅晏低声念叨了一句，声音里听不出是高兴还是担忧，“成年人的合格标准是0.05，这孩子已经翻倍了。而且她是无感连接，不需要刻意去启动。”
“高是高点，但这不也没出事吗？”林星晚端着牛奶走过来，插了一句，“只要我们教得好，这就是天赋。教不好，那就是诅咒。”
“所以得让她学会表达。”苏念念拿着那张灰色的画，晃了晃，“你看，画出来就舒服多了吧？如果不画出来，这些感觉是不是就在你脑子里乱撞？”
傅星连用力点了点头，小眉头皱成一团：“嗯，像好多小蜜蜂在飞。”
“那就画出来，把小蜜蜂都抓到纸上。”苏念念笑着摸了摸她的头，“这就是艺术，懂不懂？这就叫用艺术表达共振。”
一家人就这么在客厅里折腾了一下午。傅星连的画越来越抽象，五颜六色的线条纠缠在一起，苏念念看得云里雾里，傅晏倒是拿着个分析仪在旁边研究个不停。
等到天快黑的时候，傅星连突然放下了画笔。
她没有像往常一样撒娇要吃的，而是静静地坐在那儿，眼神变得有些迷离。她抬起头，目光穿过飘窗，穿过傍晚的夕阳，最后落在林星晚的身上。
那种眼神，不像是个三岁的孩子。
林星晚心里微微一动，下意识地打开了意识通道。
以前通道里总是杂音不断，但今天，里面出奇的安静，只有一股暖流缓缓流过。
“妈妈。”
稚嫩的声音在脑海中响起，清脆，没有杂质。
林星晚愣了一下，放下手里的杯子：“怎么了连连？”
“我‘感受’到了很多‘爱’。”傅星连的声音里带着一丝羞涩和喜悦，“红色的，暖洋洋的。是爸爸，是阿姨，也是妈妈。它们都在一起，抱在一起。”
苏念念还在那欣赏那张抽象画，完全没听懂这母女俩在打什么哑谜。
傅晏却听懂了。他看着女儿那双清澈的眼睛，心里那块一直悬着的石头好像稍微落了落地。这世界虽然充满了数据流和噪音，但只要这孩子还能感受到爱，那一切就都还有希望。
他走过去，大手揉了揉傅星连的头顶，笑着骂了一句：“小屁孩，懂什么叫爱。”
“懂！”傅星连大声反驳，“就像那个路由器找电视一样，我也在找你们！”
“哈哈哈哈哈！”苏念念爆发出一阵大笑，“绝了！这比喻，傅晏你输了，你连个路由器都不如！”
傅晏无奈地摇摇头，嘴角却忍不住上扬。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