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周末带连连去游乐园吧?我看那丫头最近盯着那个宣传单眼都绿了。”
傅晏手里拿着个平板,正往购物车里加什么儿童防晒霜,头也不抬地冒出一句。
林星晚正窝在沙发里修指甲,听到这话,漫不经心地点点头:“行啊。不过你可得想好了,那过山车她是肯定不敢坐的,最后还得是你陪着她去坐旋转木马,丢人现眼。”
“嘿,什么叫丢人现眼?那叫父爱!”傅晏把平板一扔,凑过来剥了个橘子塞进嘴里,“哎,说真的,有时候早晨醒来,看着天花板,我总觉得眼前这日子不太真实。”
林星晚停下手里的动作,转过头看他。
橘黄色的落地灯光打在傅晏脸上,那张眼角已经稍微有点细纹的脸上,带着一种以前绝对想象不到的松弛感。不再是眉头紧锁,不再是阴鸷深沉,就是个普普通通的、有点啰嗦的中年男人。
“怎么个不真实法?”林星晚问。
“就……太顺了。”傅晏嚼着橘子,含糊不清地说,“没有阴谋诡计,没有追杀,也没有那种要把脑浆子都晃出来的循环。每天就是上班、下班、遛孩子、跟你吵架。这要搁以前,做梦都不敢这么编。”
林星晚笑了,她伸了个懒腰,然后意识微微一动,打开了两人之间那条专属的私密通道。
那种熟悉的连接感瞬间建立起来。
“既然觉得不真实,那咱们回放一下?”她在通道里传过一道意念,“看看咱们是怎么从地狱爬出来的。”
傅晏愣了一下,随即也笑了起来,他在通道里回应道:“好,cue流程了。预备开始。”
一瞬间,沙发、客厅、灯光都似乎淡去了。
林星晚闭上眼,脑海里浮现出的第一个画面,是那个阴沉沉的雨天,和那个端着廉价咖啡的自己。
那时候的傅晏,还是个把“滚”字挂在嘴边的冷血暴君。她那时候哆哆嗦嗦地把咖啡送进去,连头都不敢抬,结果被人家连人带杯子轰了出来。
“那时候真怂。”傅晏的声音在脑海里响起,带着点调侃,“我看你当时都要哭出来了。”
“那叫战略性的示弱!”林星晚反驳道,“那时候你是大爷,我是孙子,不对,我是孙子的丫鬟。”
画面流转。
紧接着,是第一次共振连接的瞬间。那种仿佛灵魂被撕裂又重组的剧痛,那种两个人毫无保留地把内心最肮脏、最隐秘的地方暴露在对方眼前的羞耻感和恐惧感。
“那时候我真怕把你脑子烧坏了。”傅晏的意念里透着一丝后怕,“你的意识海乱得像个菜市场,全是焦虑和自卑。”
“彼此彼此。”林星晚回敬道,“你那时候脑子里全是报复和防备,跟个刺猬成精了似的。”
然后是第二轮、第三轮、第四轮……
死亡的画面像幻灯片一样闪过。车祸、爆炸、被人从背后捅刀子、看着对方死在怀里。每一次循环,都在一点点剥离他们的伪装,逼着他们把心掏出来给对方看。
每一次重来,都是一次凌迟。
但也正是因为这些凌迟,那些所谓的蝴蝶效应才显现出来。赵墨那个倒霉蛋的表白,苏念念那句无心的吐槽,甚至是路边一只流浪猫的一个眼神,都在改变着命运的走向。
“说起来,赵墨后来结婚那事儿,简直是奇耻大辱。”傅晏忍不住吐槽,“那天他喝多了,抱着我哭,说我抢了他媳妇。”
“放屁。”林星晚笑骂道,“明明是他自己眼光高,最后找了个比他还能骂人的。”
回忆继续推进。
那是网络意识真正建立的时候。无数的数据流汇聚在一起,林素琴的碎片在闪烁,傅晏母亲留下的钢琴曲在回荡。那些冰冷的代码突然有了温度,人机不再是简单的使用与被使用,而是一种奇特的共生关系。
再到后来,傅星连出生了。
那个小小的粉团子,一睁眼就能“看”到这个世界最本质的样子。她代表了未来,代表了那个不再需要依靠语言,依靠谎言来交流的新时代。
林星晚睁开眼,视线重新落回客厅。茶几上还放着傅晏没吃完的半个橘子,电视里正播放着无聊的广告,窗外偶尔传来几声车鸣。
一切都平静得不像话。
“真的是像一场梦啊。”林星晚在通道里感叹道,声音轻飘飘的,“从第1次循环到现在,这一路走来,我觉得像是有八百年那么长,又像是在昨天。”
傅晏伸出手,温暖干燥的大手覆盖在她的手背上,紧紧握住。
他在通道里回了一句,语气坚定,没有一丝犹豫:
“但它是真的。”
林星晚反手握住他的手,掌心的温度真实得让人想哭。
是真的。
那些痛是真的,那些爱是真的,现在手里握着的这点平淡,也是真的。
“行了,别煽情了。”傅晏突然撤回手,抓起平板,“赶紧订票吧,去晚了那个VIP通道就没了。我可不想跟那帮年轻人挤在一起排大队。”
“你奶奶的,刚才气氛正好,你就不能多沉浸一会儿?”林星晚笑骂着踢了他一脚。
“沉浸不能当饭吃,也不能省排队时间。”傅晏嘿嘿一笑,手指飞快地点着屏幕,“而且我得选个好点的位置,给连连拍个照,发朋友圈嘲讽一下苏念念。”
林星晚摇摇头,嘴角却止不住地上扬。
这就是生活。哪怕是再惊心动魄的冒险,最后都要落脚到这鸡毛蒜皮的烟火气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