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点冷啊。”
林星晚裹紧了身上的风衣,缩了缩脖子。天台的风大得有点离谱,吹得头发乱飞,不得不伸手按住。
傅晏倒是很淡定,他手里拎着两罐啤酒,倚着天台的栏杆,像尊雕塑似的站在那儿。他没穿外套,只穿了件黑色的卫衣,领口拉得很低,露出锁骨。
“心静自然凉。”傅晏拉开拉环,“咔哒”一声脆响,在空旷的天台上格外清晰,“再说了,这点风比起咱们以前在循环里被枪指着脑袋的时候,那叫春风拂面。”
“你能不能别老提那些陈芝麻烂谷子的事儿?”林星晚没好气地接过啤酒,也学着他的样子拉开,“好不容易过两天安生日子,非得自己吓唬自己。”
两人都没喝,只是拿着酒罐子,站在上面俯瞰着这座城市。
夜景很美。霓虹灯像是流动的血管,把整座城市连接在一起。远处的高架桥上,车流汇成了一条光带。如果是以前,林星晚只会觉得这景色壮观,或者有点堵。
但现在,她能看到更多。
在那些光点背后,是无数条交织的数据线。每一盏灯下面,都有一个正在思考、正在感受、正在“共振”的人。这座城市活了过来,不仅仅是钢筋水泥,而是一个巨大的生命体。
“你看那边。”傅晏抬了抬下巴,指着市中心的一栋大楼。
“怎么了?”
“那栋楼顶上的信号塔,以前我总觉得它像个怪兽的角。”傅晏笑了笑,“现在看着,倒像是个灯塔。”
“废话,那就是信号塔,当然是灯塔。”林星晚喝了一口啤酒,苦涩的味道在嘴里蔓延,“你今天怎么这么多感慨?是不是又做项目遇到瓶颈了?”
“没瓶颈。现在的技术对我来说,跟切菜一样简单。”傅晏转过身,背靠着栏杆,侧头看着林星晚。
他的眼神很深,像是藏着什么话,又像是单纯地发呆。
风把他的刘海吹起来,露出了光洁的额头。那个曾经阴郁、暴躁、动不动就要把人送进精神病院的傅晏,现在看起来竟然有些温和。
“星晚。”
“干嘛?”
“你知道循环彻底结束,一切都稳定下来之后,我最害怕的是什么吗?”傅晏的声音很轻,差点被风吹散。
林星晚愣了一下,转过头看他。
她以为傅晏会说害怕世界毁灭,或者害怕新的病毒,又或者是害怕某个未知的反派。
“什么?”她问。
傅晏低下头,用手指无意识地抠着啤酒罐上的拉环,发出细微的金属摩擦声。
“我怕循环结束后,你就‘不需要’我了。”
林星晚手里的动作停住了。
傅晏没有看她,而是盯着自己的脚尖,自顾自地说了下去:“以前有APP,有任务,有必须在一起的硬性条件。你是为了救世界,我是为了救你,或者是为了救我自己。那是捆绑,是生存本能。”
他顿了顿,声音更低了:“但现在,世界没救了,不需要咱们去当救世主了。APP也没了,没人逼着你去刷好感度。连那该死的共振网络都稳定了,你自己也能应付所有的状况。那我还剩什么呢?”
他抬起头,眼里的那种落寞让人心疼。
“我怕一旦没了那些外力,你会发现,其实你根本不需要我这个人。你需要的只是那个能帮你通关的‘傅晏’。”
天台上安静得可怕。
只有风声,还有远处隐约传来的警笛声。
林星晚看着他,看着这个平时不可一世、其实骨子里自卑得要命的男人。她突然笑了,笑得肩膀都在抖。
“你笑什么?”傅晏有点恼羞成怒,“老子在这儿掏心掏肺,你在这儿笑?”
“笑你傻。”林星晚把啤酒罐放在栏杆上,一步步走到他面前。
她伸出手,捧住傅晏的脸,强迫他看着自己的眼睛。
“傅晏,你听好了。”
她的眼神坚定,没有任何闪躲。
“我是不需要循环。那个破玩意儿除了让我掉头发长皱纹,没有任何好处。”
她凑近了一点,鼻尖几乎要碰到傅晏的鼻尖。
“我也不需要APP。我不喜欢别人安排我的人生,更不喜欢那些狗屁倒灶的任务。”
傅晏的喉结动了动,想说话却被她眼神制止了。
“但是我需要你。”
林星晚的声音不大,却每一个字都像是钉子一样钉在傅晏心上。
“我需要你每天早上抢我的牙膏,需要你在我做饭的时候在旁边瞎指挥,需要你在我被工作气得半死的时候给我讲那个烂透了的家伙笑话。我需要一个活生生的、有血有肉、会犯贱、会心疼我的傅晏。”
她松开手,在他胸口捶了一拳。
“懂了吗?笨蛋。”
傅晏愣愣地站在那儿,过了好几秒,那张常年紧绷的脸上才慢慢浮现出一丝傻笑。他从口袋里掏出手机,看了一眼那个已经空荡荡的桌面,然后把手机揣回兜里。
他在两人的意识通道里,极其郑重地说了一句:
“不用APP也能找到你。”
林星晚在通道里回了他一个白眼,但嘴角却是止不住的上扬。
“废话,你躲到天涯海角我也能把你揪出来。你身上那股子骚味儿,隔着三条街我都能闻到。”
傅晏哈哈大笑,一把揽过林星晚的肩膀,将她按进怀里。天台的风依然很大,但怀抱里却是暖的。
城市依旧在喧嚣,数据流依旧在奔涌。但这都不重要了。
重要的是,他们还在,这就够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