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佛堂外的打斗声越来越近，夹杂着宫人惊恐的尖叫声和重物倒地的闷响。
慧善师太脸色煞白，猛地转身看向姜离：“你——”
话音未落，佛堂那扇厚重的雕花木门轰然炸裂！
木屑纷飞中，一道玄色身影踏着满地碎木走进来。萧重手中的长剑还在滴血，剑尖拖过地面，划出一道暗红色的湿痕。他左耳那道伤口果然崩裂了，血顺着脖颈流进衣领，将玄色外袍浸染得更加深沉。
最可怕的是他的眼睛。
黑得没有一丝光，像两口深不见底的枯井，看过来时连空气都凝滞了。
剑尖抬起，直指姜离咽喉。
“谁准你下那种命令的？”萧重的声音很平静，平静得让人脊背发凉，“自尽？嗯？”
姜离站在原地没动。
她能感觉到剑尖传来的寒意，也能“看见”萧重此刻脑海里翻涌的画面——那些画面破碎而混乱:她倒在血泊里的样子，影七举刀刺向自己喉咙的瞬间，还有更早之前，某个同样染血的夜晚，有人在他面前咽下最后一口气。
所有的画面最终都汇聚成一种情绪:毁灭欲。
他想毁掉眼前的一切。
姜离忽然伸手，指尖轻轻碰了碰剑刃。
“王爷，”她声音很轻，只有两人能听见，“慧善师太在佛龛后的暗格里看着呢。”
萧重瞳孔微不可察地收缩了一下。
姜离趁机反手扣住他握剑的右手腕脉门，另一只手迅速从袖中摸出那支藏了许久的细竹管——里面是先前抄经时剩下的毒墨。她拧开塞子，将墨汁尽数倒在萧重掌心。
“抹开，”她压低声音，“装作要挟持我的样子。否则今天你我谁都走不出慈安宫。”
萧重盯着她看了两秒。
然后真的用沾满毒墨的手掌攥住了她的手腕。墨汁里的毒素接触皮肤，立刻传来灼烧般的刺痛，但他连眉头都没皱一下。
就在这时，佛堂侧面那尊巨大的观音像后传来机关转动的声音。慧善师太领着十几个手持弩箭的太监冲了出来，将两人团团围住。
“摄政王！”慧善厉声道，“擅闯慈安宫，杀伤宫人，你可知这是死罪？！”
萧重没理她。
他忽然松开姜离的手腕，转而揽住她的腰，长剑一横，冰冷的剑刃紧贴在她颈侧。
“死罪？”萧重扯了扯嘴角，那笑容里全是戾气，“这女人窃取王府机密，本王要带回府里私刑处置。谁敢拦——”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那些弩箭。
“格杀勿论。”
慧善师太脸色铁青：“太后有旨，姜氏需在慈安宫静心礼佛！王爷若要拿人，也得等太后——”
话没说完，姜离突然尖叫一声。
她猛地撕开自己衣领，露出锁骨下方那片因毒素蔓延而呈现青紫色的皮肤，然后整个人向后仰倒，像是要挣脱萧重的控制。萧重配合地收紧手臂，剑刃在她颈侧压出一道血痕。
“师、师太救我！”姜离颤抖着指向地面，“老鼠……好多老鼠！”
众人下意识低头。
只见佛堂角落的地板缝隙里，不知何时钻出了数十只灰毛老鼠。这些老鼠行为异常，不是四处逃窜，而是原地打转、痉挛，然后接二连三地口吐白沫倒地抽搐。
不过几个呼吸间，地上就躺了二十多只鼠尸。
“地瘟……这是地瘟啊！”一个年轻太监吓得声音都变了调，“佛堂底下发瘟了！”
慧善师太也慌了神：“胡说什么！慈安宫怎么可能——”
“砰！”
影七不知何时混在太监队伍里，此时突然掷出一枚核桃大小的黑色弹丸。弹丸落地炸开，浓密的灰白色烟雾瞬间弥漫整个佛堂，烟雾里还夹杂着刺鼻的硫磺和草药混合气味。
“瘟气散出来了！快跑！”
不知谁喊了一声，恐慌像瘟疫般蔓延。那些训练有素的太监也扛不住了，纷纷捂着口鼻往外冲。慧善师太还想维持秩序，却被溃逃的人流撞得踉跄后退。
烟雾中，萧重一把将姜离横抱起来。
“抱紧。”
他只说了两个字，便提剑冲向佛堂北门。沿途还有零星的抵抗，但那些太监早已吓破了胆，萧重甚至没怎么出剑，光是身上那股杀气就逼得他们连连后退。
冲出北门时，姜离听见身后传来慧善师太气急败坏的吼声：“拦住他们！太后有令——”
声音被风吹散了。
萧重翻身上马，将姜离按在身前，一夹马腹。骏马嘶鸣着冲过宫道，沿途的侍卫看见他满身是血的模样，竟无一人敢真正上前阻拦。
马背颠簸得厉害。
姜离被迫紧贴着萧重的胸膛，能听见他沉稳有力的心跳，也能闻到他身上浓重的血腥味。她忽然想起什么，艰难地侧过头，看向他身后——
玄色外袍的后襟处，赫然有一个被弩箭贯穿的破口。
破口周围的衣料已经被血浸透，深红色的血迹甚至渗到了马鞍上。可这一路狂奔，萧重连呼吸的频率都没乱过。
“你中箭了。”姜离说。
萧重没回答，只是收紧手臂将她箍得更紧，策马的速度又加快了几分。宫门就在前方，守门的侍卫看见来人是摄政王，慌忙推开沉重的门闩。
骏马冲出宫门的瞬间，姜离听见萧重在她耳边很低地笑了一声。
“现在才看见？”他说，“你这观察力，退步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