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墨人呢?这一上午都没见他人影。”
林星晚抱着一叠项目资料,走到技术部经理的工位旁。桌上还是老样子,堆满了各种技术手册和那个印着“地球最强”的马克杯。
“赵总辞职了啊,您不知道?”
旁边的一个小程序员推了推眼镜,一脸诧异,“前天交的辞呈,说是要去追寻诗和远方了。哎哟,当时把我们都震傻了,好好的经理不干,说跑就跑了。”
林星晚愣住了。
辞职?
她低头看向那张乱糟糟的桌子。在显示器的一角,压着一张黄色的便利贴,上面是赵墨那熟悉的、有点潦草的字迹:
【我去当协调员了。世界那么大,我想去看看。改天请你吃大餐,不坑你的。赵墨。】
“这小子……”林星晚忍不住笑骂了一句,伸手把那张纸条撕下来揣进兜里,“行,我知道了。那这摊子事儿谁接?”
“目前是副经理顶着呢,说是上面正在招人。”
林星晚点点头,转身回了办公室。
其实这事儿早有征兆。自从那次循环彻底结束后,赵墨整个人就变了。以前他是那种卷王,恨不得24小时住在公司,代码写得飞起,连头发丝都透着一股焦虑。但这半年,他加班少了,话多了,甚至还开始养起了那盆仙人球。
“全球共振协调员联盟。”
林星晚坐在椅子上,在脑海里搜索了一下这个名词。这是最近才成立的一个非官方组织,专门负责处理共振网络带来的社会问题。因为新生代共振者越来越多,普通的警察和医生根本搞不定那些涉及意识层面的纠纷。
没想到,赵墨居然一头扎进去了。
过了两天,林星晚抽空去了趟那个联盟的办事处。
地方不大,在一个老旧的写字楼里,跟那些高大上的科技公司比起来简直寒酸。走廊里贴满了各种宣传画,什么“让心灵连接不再痛苦”、“做你意识的摆渡人”。
她敲了敲门,上面挂着个牌子:新手引导组。
“请进!”里面传来赵墨的声音。
推开门,赵墨正坐在一张小桌子后面,跟一个看起来只有十几岁的小姑娘说话。那小姑娘低着头,两只手死死地绞在一起,眼圈红红的。
“你试着把它想象成一扇窗户。”赵墨的声音特别温柔,跟他在公司里训斥下属的时候判若两人,“那些别人的情绪,就是窗外的吵闹声。你现在不想听了,就把窗户关上。只需要动个念头,咔哒一声,关上。”
小姑娘吸了吸鼻子,抬起头,眼神里带着点怯意:“真的能关上吗?我怕一关上,我就什么都没了。”
“不会的。”赵墨笑着说,“关上窗户是为了让你休息。等你休息好了,想看风景了,再打开。那是你的窗户,只有你有钥匙。”
小姑娘似懂非懂地点点头,闭上了眼睛。过了好一会儿,她长长地舒了一口气,肩膀松弛了下来。
“好像……没那么吵了。”她小声说。
“对吧?很简单的。”赵墨从抽屉里拿出一颗糖递给她,“回去多练练。下次再觉得吵,就记得你手里有把钥匙。”
小姑娘接过糖,冲赵墨鞠了个躬,开开心心地跑了出去。
赵墨送走那个小姑娘,一回头看见了站在门口的林星晚。
“哟,稀客啊。”赵墨拿起桌上的凉水壶晃了晃,“我这儿可没好咖啡,只有白开水,将就点?”
“你小子,辞职了也不说一声,还得我来看纸条。”林星晚走过去,拉过一把椅子坐下,“怎么样?这‘协调员’当得顺手吗?”
“还行吧。”赵墨给自己倒了杯水,靠在椅背上,伸了个懒腰,“比在公司舒服多了。在这儿,我能真切地感觉到我在帮人。在公司的时候,我觉得自己就是一颗螺丝钉,写代码、修bug、上线,日复一日,有时候我都忘了自己是个人。”
他看着门口那个小姑娘离开的方向,眼神里透着光。
“那个小姑娘,前天才被送来的时候,整宿整宿睡不着,脑子里全是周围人的负面情绪。家里人以为她得了精神病,要把她送医院。结果刚才你也看见了,只要一点点引导,她自己就能救自己。”
“你一直都是这样在帮人的。”林星晚看着他,语气认真,“在公司的时候,你帮团队挡了多少雷?帮我解决了多少技术难题?只是那时候你太忙了,忙得没时间去体会那种成就感。”
赵墨愣了一下,随即摸了摸鼻子,不好意思地笑了:“可能吧。不过那时候帮人是为了KPI,现在帮人是为了睡觉能踏实点。”
“你那个‘大餐’什么时候兑现?”林星晚站起身,拍了拍他的肩膀,“我可等着呢。”
“随时都行。”赵墨站起来,“不过现在不行,下午还有个预约,是个老大爷,非说家里的电视在骂他,我得去看看是不是智能家电又闹什么幺蛾子了。”
林星晚笑了。
这才是赵墨。不再是那个为了追逐林星晚而把自己弄得遍体鳞伤的赵墨,也不再是被工作压得喘不过气的技术经理。他找到了属于自己的位置,在这个光怪陆离的共振世界里,当个快乐的修理工。
走出那栋老旧的写字楼,外面的阳光正好。
林星晚掏出手机,在通道里给傅晏发了条消息:“赵墨找到了属于他的路。”
几乎是秒回,傅晏的消息传了过来,带着点慵懒的劲儿:“每个人都有属于自己的路。包括你。包括我。”
林星晚收起手机,看着街道上车水马龙。
是啊,路就在脚下,不用APP指引,也不会重置。一直往前走就是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