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张啊,听我一句劝,那个小区的地下管网,下个月一定要检修一遍。别心疼那点钱,真的会爆。对,就是15号楼那一带。我要是骗你,我把这套茶具吞了。”
茶水间里,咖啡机正在“轰隆隆”地运作,空气中弥漫着一股焦糊味。
林星晚正等着拿咖啡,听到这通电话,忍不住扭头看了一眼。周总背对着门口,那件原本挺括的西装外套被他随手搭在椅背上,白衬衫的袖口挽到了手肘,露出有些松弛的小臂。
他手里捏着个老式的保温杯,语气焦急,甚至带着点恨铁不成钢的意味,跟那个以前坐在红木办公桌后面、指点江山的金融大鳄判若两人。
等周总挂了电话,长出了一口气,林星晚才把刚接好的咖啡递过去。
“周总,这又是哪个投资项目出问题了?”林星晚笑着调侃了一句,“以前您那是谈几个亿的生意,怎么现在改行修下水道了?”
周总转过身,接过咖啡喝了一口,苦得龇牙咧嘴:“这咖啡怎么这么苦?没法喝没法喝。”
他摆摆手,靠在台子上,看着窗外灰蒙蒙的天空:“不是投资,是公益。我算出来的,下个月那片区域应力集中,加上管道老化,百分之九十会爆裂。到时候水漫金山,不仅得赔钱,还得有人受伤。”
“公益?”林星晚挑了挑眉。
“嗯,我不搞金融了。”周总摸了摸有些稀疏的头顶,嘿嘿一笑,“那玩意儿来钱快,但心里不踏实。我现在搞了个‘预知公益’项目,专门给社区和市政提供灾害预警。免费的。”
林星晚愣了一下。
周总可是个精明人,无利不起早是出了名的。
“您这是……转性了?”
“不是转性,是想明白了。”周总叹了口气,眼神变得有些深邃,“以前我看见未来,脑子里想的第一件事就是这事儿能赚多少钱?哪只股票能涨?哪个地皮能升值?”
他顿了顿,手里的保温杯轻轻晃了晃。
“但是经历了那些乱七八糟的事,你也知道,时间这东西,它不是用来让你拿来当提款机的。它是用来经历的。如果未来全是灾难,就算我赚了全世界的钱,我也花不出去,心里也不安生。”
晚上回到家,林星晚把这事儿跟傅晏一说。
傅晏正窝在沙发里打游戏,听到这儿,手柄都停了。
“老周变了。”傅晏若有所思地说,“以前的他,那眼神跟X光似的,扫一眼就能把人的骨头架子看透,顺便算出你这人值多少钱。现在我看他,倒像个看大门的大爷,特慈祥。”
“你是夸他还是损他呢?”
“夸他。”傅晏把游戏一关,认真道,“以前他用预知是为了控制,现在是为了做事。这境界,比那个什么巴菲特高了去了。”
没过几天,林星晚在公司楼下又碰到了周总。他正跟几个社区居委会的大妈在那儿指手画脚,手里拿着张图纸,讲得唾沫横飞。
“这边!这边得加固!到时候风大,这广告牌掉下来是要命的不是开玩笑的!”
那一瞬间,阳光打在他有些佝偻的背影上,竟然显出几分悲壮的英雄气概来。
林星晚走过去,周总抹了一把汗,看见是她,咧嘴一笑:“星晚啊,你看我现在像不像个居委会大妈?”
“像。”林星晚点头,“特别像。比以前那个在交易所里大喊大叫的资本家顺眼多了。”
周总愣了一下,随即爆发出一阵爽朗的笑声,笑得眼角的皱纹都挤在了一起。
“说得好!我就喜欢听这句实话。”
他收起图纸,看着远处那片高楼大厦,语气变得轻飘飘的,却又异常坚定。
“星晚啊,我以前觉得自己能看到未来,那就是神,觉得自己比谁都厉害。现在我才明白,能看到未来的人,要是只想着自己发财,那是最畜生的事。最该做的,是让未来变得哪怕好那么一点点。”
林星晚看着他,心里突然有些感动。
这才是真正的预知者。
晚上回到家,林星晚翻开那个很久没动过的日记本。
以前这日记本里记满了她对循环的恐惧,对未来的迷茫。笔尖在纸上停留了一会儿,她写下了这样一行字:
“周总要写一本书:《未来不是注定的》。”
写完,她合上本子,嘴角微微上扬。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