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砰砰砰。”
傅晏敲了敲书房的门,里面传来一阵急促的键盘敲击声,跟机枪扫射似的。
“爸!吃饭了!妈做了红烧肉!”傅晏扯着嗓子喊。
键盘声停了一下。
“放那儿吧,我不饿。这一章的数据还没跑通,那个关于意识残留衰减的公式有点问题,我得重新算一遍。”
傅晏无奈地回头看了林星晚一眼,耸了耸肩:“看见没?这就是我家老头子。退休了比上班还忙。”
林星晚手里提着一篮子水果,笑着摇摇头:“叔叔这是终于有时间搞自己的爱好了。走吧,咱们进去把他拖出来。”
推开书房门,一股陈旧的书纸味扑面而来。
傅明德戴着一副老花镜,头发全白了,乱糟糟的像个鸟窝。他坐在电脑前,桌子上堆满了打印出来的论文、手稿,还有各种画满符号的草稿纸。
“爸,真吃不吃?再不吃那红烧肉可就被我儿子连那一盆肉汤都给喝了。”傅晏走过去,直接合上了那个笔记本电脑。
“哎!你干什么!”傅明德急得差点跳起来,“我灵感刚来!”
“灵感晚上有,吃饭现在有。”傅晏不管三七二十一,架起老傅的胳膊就往外走,“星晚,把那把锁带上,今晚别让他进来了。”
餐桌上,气氛难得的热闹。
傅明德一边啃着红烧肉,一边还在嘟囔:“你们年轻人就是不懂紧迫感。我现在虽然退休了,但脑子还清楚。以前在大学里,那是行政事务缠身,根本没时间搞真正的深入研究。”
“是是是,您最紧迫。”傅晏给他倒了杯酒,“您那本《意识共振:从理论到实践》什么时候能出?我可是给我那帮清华的同学都吹出去了,说我要是没拿到首版签名,就去学校门口拉横幅骂你。”
傅明德哼了一声,喝了口酒,脸上却有点得色:“快了。我想把这一辈子的研究都写进去,不留遗憾。这不仅是个学术总结,也是给以后的人……留给连连他们这一代人的说明书。”
说到这儿,傅明德突然放下了筷子,沉默了。
餐厅里安静了一下。
傅明德看着傅晏,眼神里闪过一丝愧疚:“晏晏啊,以前……以前爸爸太专注于研究,忽略了你。总觉得让你去体验、去受苦是实验的一部分,甚至有时候……太冷血了。”
傅晏握着酒杯的手紧了紧,但他很快放松下来,笑了笑。
“爸,你老提那些陈芝麻烂谷子的事儿干嘛。”傅晏夹了一块肉放进嘴里,“你也别多想。我那时候虽然觉得你挺混蛋的,但不可否认,你教会了我怎么思考。要是没有你那些训练,我后来怎么可能带着星晚在那些循环里活下来?”
傅明德愣住了,眼眶有点红。他没想到会得到这样的回答。
“这孩子……”傅明德低下头,掩饰性地扒了一口饭。
饭后,林星晚在厨房帮着洗碗。透过玻璃窗,她看到阳台上,父子俩并肩站着。
傅晏手里拿着根烟,没点,就那么夹着。傅明德手里拿着那个保温杯。
两人没说什么大道理,就在那儿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天。偶尔傅晏比划两下,傅明德就推推眼镜认真听。
这是以前从未有过的场景。
以前见面就是吵架,就是冷战,就是互相看不顺眼。现在,那层隔阂终于被时间和解开了。
林星晚擦干手,走出厨房。
傅明德正坐在沙发上休息,看到林星晚,招了招手:“星晚啊,来坐。”
林星晚走过去坐在他对面。
“我在书里写到了一个问题。”傅明德看着她,眼神里透着那种老派知识分子的执着,“你说,这意识共振的终极意义到底是什么?是为了让人类进化,还是为了永生?”
林星晚想了想。
她看了一眼阳台上的傅晏,又看了看正趴在地毯上跟周一猫玩游戏的傅星连。
“我觉得,”林星晚轻声说,“是为了让孤独的人不再孤独。”
傅明德愣住了。
他盯着林星晚看了好半天,最后慢慢地点了点头。
“孤独……是啊,孤独。”
他喃喃自语,然后猛地一拍大腿:“对!就是这个!这才是核心!我之前怎么一直往技术层面钻呢?妈的,这才是哲学高度啊!”
说完,他兴奋地冲回书房:“我又得改写第二章!不行,这思路太关键了!”
看着他跌跌撞撞跑回书房的背影,林星晚忍不住笑了。
回家的路上,车里放着舒缓的爵士乐。
傅星连已经在后座睡着了。
林星晚在意识通道里轻轻对傅晏说:“你爸爸的书,会成为人类历史上最重要的著作之一。”
傅晏握着方向盘,目视前方,嘴角挂着一丝笑意。
“比我的代码重要?”
林星晚侧过头看着他的侧脸,在通道里回道:“一样重要。代码搭建了网络,但他的书,给了网络一颗心。”
傅晏伸出一只手,握住了她的手。
“行吧,我就勉强接受这个评价。”
车子驶入夜色,路灯的光影在车窗上流转。前路漫长,但不再孤独。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