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板,这鱼看着不太精神啊,昨晚没睡好?”
林星晚拎着菜篮子,站在鱼档前,指着那条还在水里扑腾的草鱼。
卖鱼的大叔是个光头,围着个满是血污的皮围裙,手里正抓着杀鱼刀。听到这话,他抬头看了林星晚一眼,咧嘴一笑,露出一口烟熏牙:“大妹子眼神真毒。这鱼是昨晚新进的,路上运得急,是有点蔫。但这肉质紧实,回去炖汤鲜着呢。”
“行,听您的,来两斤。”
“得嘞!两斤一两,多的一两算送你的!”大叔手起刀落,那鱼甚至还没反应过来就已经被收拾干净了。
林星晚笑着接过装鱼的袋子,心里却明白。这大叔哪里是眼神毒,他那耳朵上挂着个不起眼的蓝色骨传导耳机,正连着菜场的局域网。刚才那鱼临死前的恐惧波动太强,稍微有点共振感知的人都能觉出来“这鱼不对劲”。再加上林星晚刚才那一瞬间脑子里闪过“想吃新鲜的”念头,这大叔那经过菜市场摸爬滚打练出来的直觉,精准得跟雷达似的。
这就是现在的生活。
走出菜市场,林星晚深吸了一口早晨混杂着泥土和汽车尾气的空气。挺吵,但也挺踏实。
路过小区旁边的小学时,正是课间操时间。
操场上,几十个孩子并没有像以前那样乱跑乱叫。他们分成了几个小组,每个人手里都拿着一个彩色的小球。他们闭着眼睛,身体随着某种看不见的节奏轻轻摇摆。
不一会儿,那几十个小球竟然同时被抛向空中,然后在最高点同时落下。
没有口号,没有指挥,连眼神交流都没有。
这帮小兔崽子在玩“同步游戏”。
林星晚站在栏杆外面看了一会儿。这是新一代的社交。他们不需要喊“预备起”,只需要在意识里轻轻搭个钩子,大家的心跳就能同频。要是倒退十年,这得被当成气功大师现场教学,现在呢,这就是孩子们的跳皮筋。
“嘿!阿姨!”
一个眼尖的小男孩发现了林星晚,冲她挥了挥手。紧接着,那一排孩子都转过头来,几十双眼睛亮晶晶地盯着她,几十声“阿姨好”在空气中回荡。
那一瞬间,林星晚感受到了一股暖洋洋的浪潮。那是孩子们的快乐,纯净得像山泉水,直接冲刷掉了一早上的疲惫。
继续往前走,路过社区医院。
以前这门口排队的人一个个苦大仇深,捂着肚子哎哟哎哟叫唤。现在虽然也排队,但气氛明显不一样。
诊室里,张医生正坐那儿给个老太太看病。
“大妈,您这不仅仅是腿疼,是昨天晚上没睡好吧?”张医生一边敲着键盘一边问,“心里堵得慌,是不是孙子又惹您生气了?”
老太太愣了一下,眼泪差点掉下来:“神了!大夫,您怎么知道?那小兔崽子把我刚买的鸡蛋给砸了……”
“您的共振指数显示您的情绪波动在‘愤怒’和‘焦虑’之间,加上心率有点快,身体上的疼痛有一半是气出来的。”张医生笑了,调出个单子,“给您开个舒缓的理疗,再回家吃点降压的。别跟孙子一般见识,现在的孩子,脑回路咱们不懂。”
老太太拿着单子走的时候,脸上那股子纠结劲儿散了不少。
林星晚站在广场中央,闭上眼。
如果以前她闭上眼,听到的是噪音、是愤怒、是焦虑。那现在,她听到的是这座城市的心跳。
千万人的情感像一片巨大的海洋,有波澜,有暗流,但更多的是那种细碎的、温暖的浪花。有人在想中午吃什么,有人在期待晚上的约会,有人在为刚出生的宝宝欣喜。
这些声音不再刺耳,它们编织成了一张巨大的网,托住了每一个孤独的灵魂。
突然,脑海里轻轻震动了一下。
是一条极其微弱,但熟悉得不能再熟悉的信息。没有文字,没有声音,就是一股子带着点诱惑的香味。
那是红烧肉的味道。
林星晚睁开眼,嘴角忍不住上扬。傅晏那混蛋,准是在公司摸鱼,居然用共振网络发这种骚扰信息。
她站在熙熙攘攘的街头,在通道里回了一句:“想吃自己做,别想指挥我。”
那边几乎是秒回,带着一股子耍赖的劲儿:“我不做,我手疼。昨天写代码写多了。”
“拉倒吧,你那是打游戏打多了。”
“嘿嘿,带连连玩的嘛。晚上见,老婆。”
通道切断,那股红烧肉的香味也消散了。但那种被人惦记的感觉,却像颗糖,化在了心里。
林星晚看了看天,云散了,阳光挺好。
她在通道里最后传了一句话过去:
“这个时代真好。”
过了好几秒,傅晏的消息才慢悠悠地飘过来:
“因为有你。”
林星晚拎着鱼,笑着摇摇头,在心里回了一句:
“因为有你创造的连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