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马冲进王府侧门时，萧重勒缰绳的手明显晃了一下。
姜离被他抱下马背，脚刚沾地就反手扣住他手腕：“去暗室，现在。”
影七从廊下阴影里闪身出来，看见萧重后背的伤，瞳孔骤缩：“主子——”
“守好门，任何人不得靠近。”姜离打断他，几乎是半拖半拽地把萧重推进了书房后的密道。
暗室石门合拢的瞬间，萧重背靠着石壁滑坐下来。他脸色白得吓人，额角渗出细密的冷汗，可嘴角还挂着那点似笑非笑的弧度：“慌什么？死不了。”
“闭嘴。”姜离蹲下身，撕开他后背的衣料。
弩箭还嵌在肩胛骨下方一寸的位置，入肉极深。箭杆是精铁所制，最要命的是箭头上倒生的三枚狼牙勾——这是禁军弩机营独有的制式，一旦射入人体，强行往外拔，能带出拳头大一块血肉。
姜离的手指在伤口边缘轻轻按了按。
萧重闷哼一声。
“现在知道疼了？”姜离冷笑，从暗室的药柜里翻出烈酒和纱布，“刚才在马上不是挺能装？”
“装给你看。”萧重侧过头，烛火在他眼底跳动，“这支箭……射来的时机太巧了。我刚闯进佛堂，箭就到了。”
姜离倒酒的动作顿了顿。
她听见了他没说完的话——这支箭，是不是你和陆锋里应外合的投名状？用我这一箭，换你彻底取得我的信任？
“萧重。”姜离把酒坛重重搁在石台上，“你脑子里除了算计，还能不能装点别的？”
“比如？”
“比如你他妈再猜忌下去，血就要流干了。”
话音未落，姜离拔下头上的银簪，直接伸进烛火里烧。簪尖很快烧得通红，她转身，一只手按住萧重没受伤的那侧肩膀，另一只手握着簪子，毫不犹豫地烙向伤口周围的皮肉——
“滋啦”一声。
焦糊味瞬间弥漫开来。
萧重整个人剧烈地痉挛了一下，牙关咬得咯咯作响，脖颈上青筋暴起。剧痛像一把烧红的刀子捅进脑髓，所有思绪都被搅得粉碎。就在这短暂的空白里，姜离的声音钻了进来：
“箭是贺连太后的人放的。她怕慧善在佛堂里留了后手，索性连我带你一起灭口——你闯进来的时候，外面埋伏了至少八个弩手，影七拖住了四个，剩下四个的箭全冲着你后背来。这支能射中，是因为你抱我上马时慢了半拍。”
萧重喘着粗气，额发被冷汗浸湿，黏在额角。他盯着姜离，眼底的血丝还没褪去：“……你怎么知道？”
“我看见了。”姜离松开按着他的手，继续处理伤口，“你破门进来的时候，佛堂西侧的窗纸破了个洞，弩机瞄准的反光闪了一下。只是那时候你满脑子都是要掐死我，没注意。”
烧灼止住了血，姜离用匕首削掉箭杆，然后握住箭尾，深吸一口气：“忍着。”
她猛地发力——
狼牙勾带着血肉被拔出来的瞬间，萧重喉咙里滚出一声压抑的低吼。血溅了姜离半张脸，她眼睛都没眨，迅速用纱布压紧伤口，缠上绷带。
整个过程中，萧重没再发出任何声音。
等包扎完毕，姜离才用袖子擦了擦脸上的血，抬眼看他：“疼就喊出来，别装硬汉。”
萧重靠在石壁上，脸色苍白如纸，却低低笑了起来：“喊了……你能轻点？”
“不能。”姜离站起身，“但至少我知道你还活着。”
暗室的门就在这时被轻轻叩响三声。
影七的声音隔着石门传来：“陆校尉到了。”
陆锋闪身进来时，身上还穿着禁军的甲胄，肩头沾着夜露。他看见萧重背后的伤，脸色变了变，单膝跪地：“末将失职。弩机营今日当值的副统领是太后娘家旁支，末将没能提前察觉调动。”
“起来。”萧重声音有些哑，“东西带了？”
陆锋从怀中取出一卷薄如蝉翼的拓印纸，双手呈上。
姜离接过，展开。纸上是用特殊药水拓印的兵符纹路——但只有左半部分，纹路在中间突兀地断裂。
“另外两半，”姜离看向萧重，“一半在慧善给我的那本《金刚经》里，经文笔画加粗的地方连起来，是兵符的右半部分轮廓。还有一半……”
她走到石台边，拿起那只从佛堂带出来的青瓷碗。
碗底积着一层已经硬化的白色烛泪。
姜离用指甲在碗沿轻轻一敲。
清脆的瓷鸣声在暗室里回荡。她敲击的节奏很特殊，三长两短，再两长一短。随着敲击，碗底那层烛泪表面，竟然缓缓浮现出细密的裂纹。
裂纹像是有生命般蔓延、交错，最后构成一幅清晰的线路图。
“烛泪里掺了北疆火山灰，遇特定频率的震动会龟裂。”姜离放下碗，“裂纹指向京郊大营地下三丈处的军火库——兵符的核心纹路，就刻在库门内侧的封石上。只有把三部分纹路拼在一起，才能知道开启库门的机关顺序。”
萧重盯着那幅裂纹图，眼神深了深：“所以现在，完整的纹路……”
“在我脑子里。”姜离说完，忽然拿起石台上的烛台，将陆锋带来的那半张拓印纸凑到火上。
纸张瞬间卷曲、焦黑，化为灰烬。
陆锋瞳孔一缩，却站着没动。
“现在，”姜离松开手，纸灰飘落在地，“全天下只有我记得完整的兵符纹路。太后就算把佛经和烛碗都找回去，也拼不出钥匙。”
暗室里一片死寂。
良久，萧重低笑出声：“你就不怕我现在杀了你，再找十个画师逼你画出来？”
“你可以试试。”姜离迎上他的目光，“但我保证，你得到的会是京郊大营地下埋着的三百斤火药的位置——足够把半个京城送上天。”
烛火噼啪炸了一声。
萧重撑着石壁慢慢站起来。他背后的绷带又渗出血迹，可站姿却稳得像座山。他走到姜离面前，忽然伸手扣住了她正在收拾药瓶的手腕。
力道很大，指节捏得发白。
“姜离。”他低头看着她，呼吸喷在她额发上，“从即刻起，十二个时辰，你必须贴身跟着我。”
姜离挑眉：“凭什么？”
“凭我背上这一箭。”萧重扯了扯嘴角，“你既然成了唯一的钥匙，就得让我这把锁时时刻刻看着——明天一早，跟我去禁军校场。”
“我要是不去呢？”
“那我现在就拆了你的骨头，做成一把人形钥匙，揣在怀里带走。”
他说这话时，眼神里没有一点开玩笑的意思。
姜离盯着他看了几秒，忽然也笑了：“行啊。不过萧重，带我进校场，你得想清楚后果。”
“什么后果？”
“禁军里到底有多少太后的人，你心里没数。”姜离抽回手，指了指他背后的伤，“我跟着你，就是活靶子。下一箭射中的，可就不一定是你的背了。”
萧重盯着她，忽然伸手捏住她下巴，迫使她抬头。
“那正好。”他拇指擦过她脸颊上已经干涸的血迹，声音压得很低，“让我看看，你这把钥匙……到底有多硬。”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