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行了，妈，你别把那书包带子往我身上勒，都要把我勒窒息了。”
一大早，幼儿园门口那是锣鼓喧天，鞭炮齐鸣……倒也没那么夸张，但哭声震天是肯定的。小班门口那是惨绝人寰，一个个孩子抱着大人的大腿死不撒手，哭得撕心裂肺，仿佛这一进去就是生离死别。
林星晚正酝酿着一会儿傅星连哭了该怎么哄，甚至兜里都揣了两包纸巾。
结果傅星连背着她那个粉红色的小书包，站在台阶上，转过头，一脸淡定地看着林星晚。
“妈妈，别担心。”
小姑娘甚至还伸手帮林星晚理了理衣领，那语气老成得像个要去上班的老油条：“这里面好多人，有点吵，但是挺有意思的。你快回去吧，别迟到了。”
说完，头也不回，转身就走进了那扇大铁门。
林星晚举着纸巾的手僵在半空中，风吹过，有点凉。
“这……这就进去了？”旁边的苏念念看得目瞪口呆，“这也太懂事了吧？我家那个要是有这觉悟，我能少活十年。”
林星晚哭笑不得地收起纸巾：“她是嫌里面太吵，不想听我唠叨。”
这一整天，林星晚都魂不守舍的。上班的时候时不时掏出手机看一眼幼儿园的监控，虽然只能看到画面，听不到声音，但看着傅星连坐在小椅子上挺直的背影，她心里才稍微踏实点。
下午去接孩子的时候，班主任李老师把林星晚叫住了。
李老师是个刚毕业没多久的小姑娘，看着挺腼腆，但说起傅星连的时候，眼里闪着光。
“星连妈妈，您家孩子……真的是特别。”李老师犹豫了一下，似乎在找合适的措辞。
“怎么了？是捣乱了还是咬人了？”林星晚心里一紧。
“没有没有！完全不是！”李老师连连摆手，“今天上午我们有个集体活动，叫‘猜表情游戏’。就是让孩子们围坐成一圈，拿卡片做一个表情，让大家猜是什么情绪。”
林星晚点头：“嗯，这个游戏挺正常的。”
“是不正常。”李老师压低了声音，神秘兮兮地说，“别的孩子都是靠看，看眼睛弯没弯，看嘴巴张没张。但是星连……她全程都是闭着眼睛的。”
“闭着眼？”
“对。每一次，不管是‘开心’、‘生气’还是‘害怕’，还没等做动作的孩子完全摆好表情，星连就举手了。而且每一次都全对。简直就像是……就像是她直接知道了那个小朋友心里在想什么似的。”
林星晚心里咯噔一下。那是共振，直接的情绪读取。
“后来玩着玩着，有个叫小明的小男孩抢了另一个女孩的玩具，那女孩还没哭呢，星连就跑过去，把玩具拿回来了，还给了那女孩一块糖。我就问她怎么知道女孩不高兴了，星连说：‘她的心里下雨了，我得给她撑伞。’”
李老师说到这儿，忍不住笑了：“这孩子，文学素养太高了。我就想问问，星连平时在家……是不是特别敏感？您是不是特别注重这方面的教育？”
林星晚看着李老师那充满求知欲的眼神，沉默了两秒。
这事儿没法解释，解释了人家也未必信，搞不好还得把星连当成怪物。
“她是挺敏感的。”林星晚最后笑了笑，语气很坦然，“她可能天生就比较能理解别人。李老师，如果她在班里有什么‘奇怪’的举动，只要不影响纪律，不打扰别人，能不能……先别管她？”
李老师愣了一下，随即点了点头：“我明白了。其实我觉得这不是问题，她是……不同。这种不同，挺珍贵的。”
“不同。”林星晚在心里默念了一遍这个词。对，是不同，不是异常。
接了星连回家的路上，小丫头坐在后座的安全座椅上，手里晃着那个小书包带子，心情不错的样子。
“今天在幼儿园好玩吗？”林星晚透过后视镜看她。
“好玩。”傅星连点点头，“不过小明今天摔了一跤，膝盖破皮了，哭得好大声。”
“哦？那你有没有被吓到？”
“没有。”傅星连眨了眨那双大眼睛，“我悄悄走到他旁边，摸了摸他的手。我就想着‘不疼不疼，飞走了’，然后我就感觉到他心里那种尖尖的疼，慢慢变圆了，变软了。然后他就不哭了。”
林星晚握着方向盘的手紧了一下，眼眶瞬间热了。
这傻孩子。
她不仅学会了感受，还学会了输出。她竟然已经在无意识中，用她那天生的共振天赋去治愈别人了。
“妈妈？”傅星连见林星晚不说话，探过头来，“我说错了吗？老师不让我们用手摸同学。”
“没说错。”林星晚深吸一口气，稳住声音，努力让语气听起来轻松，“你说得对。你做得特别好。以后如果有人不开心，你也可以这样帮他们。但是要记得，自己要是觉得累了，也要躲起来休息。”
“知道啦！我有我的猫猫呢。”傅星连指了指书包侧兜里露出的那只独眼毛绒猫。
林星晚笑了。
夕阳把车窗染成了橘红色。
她以前总是担心，这孩子拥有了太强的能力，会不会失去童真，会不会变得冷硬。
但现在看来，她多虑了。
这能力不是武器，也不是诅咒。在星连这里，它是一束光。一束能照进别人心里阴暗角落的光。
“妈妈。”
“嗯？”
“明天还要去幼儿园吗？”
“去啊，周一到周五都得去。”
“哦。那好吧。”傅星连叹了口气，像个小大人似的，“那明天我得多带几块糖，那个小胖墩好像心里也经常下雨。”
林星晚忍不住笑出声来，在通道里对傅晏传了一句话：
“咱们的女儿，是个小天使。”
傅晏那边大概是正在开会，过了好一会儿才回过来一个懒洋洋的表情包，和一句话：
“那是，也不看看随了谁。”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