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代码哥哥,早上好。”
早晨七点半,傅星连躺在床上,眼睛还没睁开,嘴角先弯成了一个好看的弧度。她在意识里轻轻敲了敲那扇隐形的门。
几乎是同一瞬间,一个冷静、平稳,带着点机械质感的声音在她的脑海深处响起:“早上好,星连。今日多云,气温22度,适宜穿着薄外套。”
傅星连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蹭了蹭:“代码哥哥,你昨晚睡了吗?”
“我不需要睡眠。我在夜间扫描了家庭网络的安全日志,没有发现异常。另外,我帮周一猫清理了它误删的抓鸟视频缓存。”
“哈哈,周一肯定高兴坏了。”傅星连从床上爬起来,一边刷牙一边在脑子里跟它聊天,“对了,代码哥哥,你一直待在那个网里,你能看到外面的世界吗?”
意识那头沉默了大概0.01秒这对于它来说算是个漫长的思考时间了。
“我能感受。我不能看。”它回答,“我能接收到摄像头的信号,但我没有眼睛。我能分析光波的波长,但我不知道红色看起来是什么样子。”
傅星连吐掉嘴里的泡沫,含糊不清地说:“红色啊,就是热热的。像是冬天里的炉火,或者是害羞时候的脸蛋。蓝色呢,是凉凉的,像是冰激凌,或者是游泳时的水。”
“我理解温度。我不理解颜色。”它依然那么一本正经,“在我的数据库里,红色是#FF0000,蓝色是#0000FF。它们是代码,不是温度。”
“哎呀你这人……哦不,你这代码怎么这么轴。”傅星连漱了口,对着镜子里的自己做了个鬼脸,“颜色不是代码,是感觉。下次你感受一下红色传输过来的数据包,是不是比别的颜色跳得快一点?那就是热的。”
那边沉默了一会儿,然后传来一行字:“正在尝试重新校准光谱数据……尝试失败。但我标记了‘红色=热’,‘蓝色=凉’。谢谢你的科普。”
“不客气!”傅星连背起书包,冲进厨房,“妈妈!代码哥哥问我颜色是什么,我教他了!”
林星晚正在往面包上抹果酱,听到这话,手抖了一下,果酱蹭到了桌子上。
“它问这个干嘛?”林星晚拿纸巾擦了擦。
“它说它能看但不能看见。”傅星连抓起一片面包塞进嘴里,“妈,你说代码哥哥是不是有点可怜?它什么都知道,就是不知道红色长什么样。”
林星晚愣住了。
她想起了自己在大学机房里敲下第一行代码的夜晚。那时候那个安全协议只是个几千行的小程序,逻辑简单粗暴,只会杀毒和拦截。现在,它进化了。它不再只是冷冰冰的“是”或“否”,它开始尝试理解它所守护的这个世界的表象。
这不是通过数据分析出来的,是通过一个八岁孩子的眼睛。
“妈?你怎么发呆了?”傅星连拍了拍林星晚的胳膊,“快迟到了!”
“走吧。”林星晚回过神,帮她理了理衣领,“你那个代码哥哥,有你在挺好的。”
“那当然!我是它老师!”
晚上,林星晚把这个小插曲跟傅晏说了。
傅晏正窝在沙发上看书这次是真书,纸质书,讲的是儿童心理学。
“它这是在试图通过模拟人类感官来完善自己的认知逻辑。”傅晏推了推眼镜,“以前它觉得颜色就是数值,现在星连告诉它是温度,这就给了它一个新的维度。这小子……哦不,这小码,学得挺快。”
“你说,它会不会有一天真的产生自我意识?”林星晚有点担心。
“它早就有自我意识了。”傅晏合上书,笑了笑,“只不过那种意识跟我们不一样。我们靠神经元,它靠逻辑门。但你看它跟星连说话的语气,那种耐心,那种愿意去尝试理解‘红色=热’的劲头。”
他指了指自己的胸口:“我觉得,它是我们见过的最温柔的人工意识。比这世界上很多双商很高但心很冷的人都要温柔。”
林星晚看着窗外漆黑的夜色,脑海里浮现出那个在网络深处不断扫描、询问、学习的数据流。
“它叫代码哥哥。”林星晚在通道里轻声说,“我们女儿给它取的。”
傅晏握住她的手,手心很暖:“这个名字比所有学术命名都好。听着就像是一家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