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确定不写稿子?哪怕是在纸上列个提纲也行啊。”
林星晚看着正在客厅里对着镜子练习鞠躬的傅星连,忍不住又要唠叨。学校那个“我的特长”主题演讲,明天就要开始了。别的孩子那是把稿子背得滚瓜烂熟,有的还让家长给做了PPT,配乐加动画,整得跟个产品发布会似的。
傅星连转过身,把那个写着“演讲嘉宾”的小胸牌别在胸口,一脸淡定:“妈,我不需要写稿子。我知道我要说什么。那些都在我脑子里,比写在纸上清楚。”
“你这口气,怎么跟你爸以前忽悠客户似的。”林星晚无奈地摇摇头,“行吧,随你。到时候要是忘词了,你就看台下,妈妈在呢。”
第二天,学校大礼堂。
台下乌压压坐满了人,全是低年级的学生和家长。空调开得有点足,空气里弥漫着一股混合了香水味和焦虑情绪的味道。
前面几个孩子表演了弹钢琴、背唐诗、甚至还有个孩子表演了快速魔方。每一次表演完,台下都是稀稀拉拉的掌声和家长们比较式的低语。
轮到傅星连了。
她穿着那件白裙子,没拿麦克风,也没拿稿纸,就这么走到舞台中央。她个头不算高,站在那个巨大的讲台后面,只露出半张脸。
台下安静了下来。
“大家好,我是二年级三班的傅星连。”
她的声音通过音响传出来,清亮,但不大,不像别的孩子那样扯着嗓子喊。
“我的特长……嗯,比较特别。”傅星莲眨了眨眼睛,“我不会弹琴,也不会背圆周率。我的特长是感受。”
台下传来一阵轻微的骚动。几个家长面面相觑,感受?这算什么特长?
“我能感受到别人的开心、难过、害怕和快乐。”傅星连继续说道,眼神很诚恳,像是在跟每个台下的人一对一聊天,“就像现在,我能感觉到那个穿蓝衣服的小哥哥很紧张,因为他忘带演讲稿了。还有那边穿红裙子的阿姨,她在担心待会儿能不能把这一幕拍好发朋友圈。”
那个穿蓝衣服的男孩子猛地抬起头,一脸震惊。那个穿红裙子的阿姨则是尴尬地放下了手机,脸红了。
傅星连没理会这些,接着说:“有一次,班里的小明摔倒了,膝盖磕破了皮。当时全班都在笑,但我感受不到好笑。我只感受到了疼,那是钻心的疼,像火烧一样。所以我走过去,拉住了他的手,我想告诉他,没事了,我在呢。”
她顿了顿,两只手交叠在讲台上:“然后奇怪的事情发生了。小明不哭了,我心里的那股疼也没了。我不知道为什么,但我知道这是真的。只要连接还在,痛苦就会少一半。”
全场变得极其安静。连那个还在后台调试麦克风的老师都停下了手里的活。
“我觉得,其实每个人都可以感受别人。”傅星连看着台下那一张张脸,“只是你们长大了,把这扇门关上了,或者是忘了怎么做了。我想帮你们想起来。哪怕只是一点点。”
她深深鞠了一躬:“谢谢大家。”
没有华丽的排比句,没有煽情的结尾。
但就在她弯腰的那一瞬间,台下不知道是谁先拍的巴掌。
“啪。”
紧接着,掌声像潮水一样涌了起来。
不是礼貌性的鼓掌,那是真的被打动了。林星晚坐在台下,看着周围的家长们,有的在擦眼泪,有的在低头沉思,有的则是一脸释然地看着自己的孩子。
傅星连直起身子,看着台下那片像海一样的掌声,脸上露出了一个灿烂的笑容。那一刻,她不像个演讲者,像个布道的小天使。
林星晚捂着嘴,眼泪止不住地往下流。妆都花了,但她顾不上。
她在通道里对傅晏说:“她是天生的连接人。”
傅晏没有说话,过了好几秒,他才传来一条消息,语气里带着无限的骄傲和感慨:
“不。林星晚,她是天生的老师。”
那天晚上,傅星连回到家,累得倒在沙发上就不想动弹了。
“怎么样?累坏了吧?”林星晚给她端来一杯热牛奶。
“有点。”傅星连喝了一大口,“不过那个小哥哥后来来找我了,跟我说谢谢。还说他以后要把演讲稿背在脑子里,不带纸了。”
“你看,你都开始教学生了。”林星晚笑着摸了摸她的头。
傅星连眼睛亮亮的:“妈,我觉得他们其实都想感受。就是害怕。我想以后多跟他们说说,让他们不害怕。”
窗外的夜色温柔如水。
林星晚看着女儿,心里那个关于未来的轮廓,似乎比以往任何时候都要清晰。这不是关于改变世界,而是关于唤醒人心。
就像那个永远在深夜守望的代码哥哥,就像这个想要唤醒大家的八岁女孩。
他们都在用各自的方式,连接着这个世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