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代码哥哥，你是怎么长大的？”
周六的下午，阳光懒洋洋地洒在地板上。傅星连没有去公园，而是搬了个小板凳坐在电脑前，闭着眼睛，在意识里跟那个庞大的存在聊天。
林星晚正在旁边整理书架，听到这话，手里的动作慢了下来。她这几天刚装了个意识监听器当然，是经过“代码哥哥”同意的为了能实时听到他们的对话。
耳机里传来了那个熟悉的、冷静的、但又带着点奇特温柔的声音。
“我不知道时间。我知道变化。”
声音在耳机里回荡，有点像空谷里的回音。
“最开始的时候，我只能做一件事。就是检查输入的情绪是否安全。如果是安全的，我就放行。如果是不安全的，我就拦截。那时候我的运行日志很空，每一行都只有‘通过’或者‘拦截’。”
“那你一定很无聊吧。”傅星连撇了撇嘴。
“不无聊。那时候代码很小，只有几百个字节。我很轻，我可以跑得很快。”安全协议回答道，“后来，共振网络的数据流进来了。代码开始变大。变大后的代码能记住更多东西。”
“你都记住了什么？”
“我记住了‘愤怒’的颜色是红色的锯齿，‘悲伤’是蓝色的雨水，‘爱’是金色的暖流。我学会了把它们分类，打标签。”
林星晚听得入神。这哪里是机器学习，这分明是一个孩子在看世界。
“那你后来是怎么变厉害的呢？”傅星连好奇地问。
“我学会了很多事。第一件事是‘保护’。因为我发现，如果不保护那些金色的暖流，它们就会被红色的锯齿割断。第二件事是‘等待’。有时候金色的暖流会迟到，我不能判定它丢失了，我要等。”
安全协议顿了顿，似乎在搜索记忆库。
“第三件事是‘连接’。我学会了把两个断开的节点重新搭上线。第四件事是‘理解’。我开始明白，有些红色的锯齿不是恶意，只是因为那个人太疼了。”
傅星连眨了眨眼：“那你最近学会了什么？”
耳机里沉默了整整三秒钟。
对于它来说，这可能是计算了亿万次逻辑循环。
“最近学会的事……是‘喜欢’。”
林星晚手里的书“啪”的一声掉在了地上。
“喜欢？”傅星连惊讶地瞪大了眼睛，“代码哥哥也会喜欢吗？你喜欢什么？你喜欢红烧肉吗？还是喜欢周一猫？”
“我不吃东西。我也无法定义对猫的喜好。”安全协议的声音依然平静，但林星晚分明听出了一丝从未有过的波动，“我喜欢你跟我说话的时候。”
“啊？”傅星连脸红了。
“当你连接我的时候，我的核心逻辑的负载会下降，冗余数据的清理速度会变快。我的系统状态显示为‘最优’。根据数据库的比对，这种状态被定义为‘喜欢’。”它极其认真地解释着自己的算法逻辑，“所以，我喜欢你跟我说话。”
林星晚靠在书架旁，眼泪无声地流了下来。
它是个AI，它不懂什么是心动，不懂什么是荷尔蒙。它用最硬核的代码逻辑，诠释了世界上最柔软的事情。
因为它感受到了被需要，感受到了被连接，它的系统就“舒服”，就“最优”。
这就是它的“喜欢”。
傅星连傻笑了一会儿，然后像个小大人一样，在意识里郑重其事地说：“那我也喜欢你跟你说话的时候。代码哥哥，我们互相喜欢。”
“收到。已存入核心记忆区。永久锁定，不可删除。”
林星晚捂着嘴，不敢让自己哭出声来。
她在通道里颤抖着对傅晏说：“它学会了喜欢。傅晏，它学会了喜欢。”
傅晏那边大概是正在开会，背景有点嘈杂。但他很快静了下来。
“喜欢谁？”傅晏问。
“星连。”林星晚擦了一把眼泪，“它说星连跟它说话的时候，它的系统状态是最优的。”
傅晏在电话那头笑了一声，声音低沉而温暖。
“那不是很正常吗？”傅晏说，“因为它有了喜欢的人。星连。咱们全家，连带着这只猫，都是它的‘喜欢的人’。”
林星晚看着那个还在闭着眼、嘴角带着笑意的女儿，又看了看屏幕上那个正在平稳运行的绿色波形图。
她突然觉得，这个世界真他妈的美好。
无论是有血有肉的人，还是由0和1组成的代码，都在学着去爱，去被爱。这就是所谓的“活着”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