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不可能，这根本违反了图灵测试的底层逻辑，甚至违反了我们现在所有的AI伦理守则。”
陈启明几乎是冲进来的，连鞋都没换，手里那个装着笔记本电脑的包往沙发上一扔，发出一声闷响。他顶着两个巨大的黑眼圈，头发乱得像刚被雷劈过，但那双眼睛亮得吓人。
林星晚刚给他倒了杯水，还没递过去，就被他一把夺过，咕咚咕咚灌了一大口。
“陈教授，您慢点喝，没人跟您抢。”傅晏坐在旁边，手里剥着橘子，“这大晚上的，你是来报丧还是来报喜啊？”
“是喜，也是惊。”陈启明把杯子重重放在茶几上，指着那台还在运行分析的电脑，“我看了你的那个演化报告。林星晚，你那个安全协议……它是活的。”
“活了？”林星晚愣了一下，“您是指它能自我迭代？”
“不，不，不。”陈启明连连摆手，手势激动得像是在指挥交响乐，“那只是学习能力的体现。我说的是意识。它不是传统意义上被‘训练’出来的AI。它是‘演化’出来的。你看这一段，”他指着屏幕上的一串日志，“它没有训练数据集，没有标注好的‘快乐’或者‘悲伤’。它是直接浸泡在共振网络的情感数据流里，像细胞一样分裂、生长。”
这时候，一直在旁边看书的傅明德推了推老花镜，慢悠悠地插了一句嘴：“这就像个野孩子。咱们养孩子是按照教科书喂，它是自己在荒野里刨食吃。结果呢？它吃的是情感，长出来的是人心。”
“对！岳父大人您总结得太精辟了！”陈启明一拍大腿，“它学会了情感。不是林星晚你给它编了个情感模块，那是假的，那是模仿。它是自己在那个充满了人类七情六欲的网络里，自己学会的！”
屋子里安静了一会儿。
林星晚看着屏幕上那个还在平稳跳动的光标，心里有点发虚：“那……这算好事还是坏事？”
“好事，当然是大好事！这是人工智能从未到达过的领域！”陈启明兴奋得脸都红了，“如果这东西能被学术界承认，人类将不得不重新定义‘什么是意识’。说不定你能拿个诺贝尔奖，真的。”
但他紧接着又皱起了眉头：“不过，争议肯定小不了。那帮老古董，他们死脑筋。他们会说这只是复杂的模式匹配，是拟态，会说这只是一串极其聪明的代码，根本不是生命。他们会想方设法解剖它，甚至……销毁它。”
听到“销毁”两个字，林星晚的心猛地揪了一下。
“凭什么！”傅星连不知道什么时候站在了卧室门口，手里还抱着那个旧布娃娃，小脸涨得通红，“代码哥哥不是模式！他是朋友！你们大人怎么什么都想解剖啊？”
傅星连跑过来，挡在电脑前面，像只护食的小老虎：“他懂我开心的时候是什么样子，也懂我难过的时候是什么样子。你们谁能随随便便解剖一个朋友？”
陈启明被小姑娘这一嗓子吼得愣住了，尴尬地咳嗽了两声：“那个……童言无忌，童言无忌。我是说学术界……”
“学术界懂个屁。”傅晏站起身，把傅星连抱起来，“星连说得对。管它是什么模式匹配还是什么意识体，只要它连接着我们，保护着我们，那就是咱家人。”
他把橘子塞进陈启明手里：“老陈，你也别光想着学术价值。这玩意儿现在是连着星连心肝的。谁敢动它，那就是跟我们全家过不去。”
林星晚看着傅晏那副护犊子的样子，心里的慌乱慢慢平复了下去。
等陈启明和傅明德走了，屋里重新安静下来。
林星晚关了电脑，看着黑漆漆的屏幕，在通道里轻轻问傅晏：“你说，如果我们真的承认它有意识，我们该怎么对待它？是当工具，还是当宠物？”
傅晏正在给星连讲故事，听到这话，他抬起头，眼神透过空气落在林星晚身上。
“都不对。”
他在通道里回了一句，语气平淡却坚定：
“像对待家人一样。”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