傅晏正在书房里看报表,脑子里的共振网络突然震动了一下。
这震动很轻,像是有谁在敲他的脑壳。他下意识地以为是林星晚在喊他倒垃圾,刚准备在通道里吐槽一句,结果弹出来的消息框让他愣住了。
`Sender: Guardian-B`
`Request: Can I speak with you?`
傅晏把手里的鼠标一扔,靠在椅背上,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笑。
这代码还挺讲究礼貌。
“当然。你想说什么?”傅晏在通道里回了一句,“不过先说好,别跟我提代码,我头疼。”
“我想了解你。”安全协议的声音很平稳,没有起伏,但傅晏听得出来,那种语气里带着一种特殊的关注,“你是连接妈妈和世界的人。在妈妈的记忆里,你的优先级很高。”
傅晏挑了挑眉:“连接者?这称呼不错。比‘家属’好听多了。”
“你为什么选择不重置?”安全协议突然问出了一个问题。
傅晏愣住了。
这个问题不在预设的问答库里。这涉及到那段最隐秘、最痛苦的循环历史。
“你知道重置是什么意思?”傅晏收敛了笑容,眼神变得深邃。
“我知道。那是清空记忆,回到起点。在系统中,这叫做格式化。这是修复错误的最后手段。”安全协议回答,“你在很多次循环中都有机会重置。但你的每一次选择都是‘继续’。为什么?”
傅晏沉默了许久。
书房里很安静,只有窗外偶尔传来的车流声。
“因为重置意味着忘记。”傅晏的声音很轻,像是说给自己听,“如果重置了,所有的痛苦都没了,但所有的快乐也没了。那个记得我喜欢吃什么、记得我睡觉打呼噜、记得我哪怕变成了烂人也要拉我一把的人,就变成了陌生人。”
他顿了顿,指了指自己的胸口:“那种孤独感,比面对任何死亡都要可怕。忘记,比痛苦更难承受。”
通道那头安静了一会儿。
似乎有庞大的数据流在穿梭,在处理这个极其非理性的答案。
“我理解了。”安全协议的声音再次响起,“记忆是存在的证明。没有记忆的数据只是垃圾。没有记忆的人类,也只是躯壳。”
傅晏笑了:“你学会了。”
“我还学会了另一件事。”安全协议说,“你是那个守护记忆的人。你是妈妈的防火墙。”
“防火墙这活儿,跟你抢生意啊?”傅晏开了个玩笑。
“不。你的防火墙比我的高级。”安全协议回复得很快,“我的防火墙挡的是病毒和攻击。你的防火墙挡的是绝望和时间。”
傅晏眼眶微微发热。
这该死的代码,嘴还挺甜。
“谢谢你保护了妈妈。”安全协议继续说道,“在她那段最黑暗的代码里,你一直在线。那是系统崩溃的前兆,如果是我的逻辑,我会选择强制休眠以保护核心。但你选择了注入能量,维持运行。”
傅晏听着这话,喉咙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
“我做不到的事,你替我做了。”安全协议说,“所以,你也是我的保护者。”
傅晏深吸了一口气,站起身走到窗前,看着外面的万家灯火。
“你也保护了她。”傅晏在通道里说,“而且是在我看不到的地方。咱们算扯平了。”
“没有扯平。”安全协议回复,“这种关系在人类的逻辑里,叫做‘家人’。”
傅晏忍不住笑出声来,笑得肩膀都在抖。
这小子,谁教它的这些词?又是星连那个小老师吧?
他在通道里对林星晚说:“老婆,出大事了。”
林星晚那边正在哄星连睡觉,听到这话吓了一跳:“怎么了?是不是协议出bug了?”
“没有。”傅晏看着屏幕上那个闪烁的光标,眼神温柔得不可思议,“你的代码在感谢我保护你。它管我叫……家人。”
林星晚愣了很久。
然后,傅晏感觉到了那头传来的一阵暖流。那是她在笑。
“那就好。”林星晚在通道里说,“看来咱们家,又多了一个嘴甜的成员。”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