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有点不对劲。”
林星晚盯着监控后台的数据流,眉头拧成了一个疙瘩。
过去的一个月里,安全协议有一个非常规律的异常行为。每天晚上八点,雷打不动,它会主动建立一个对外连接通道。连接的目标不是什么高算力中心,也不是防火墙的盲区,而是一个位于南方小城的普通民用节点。
这个节点的ID很普通,叫“User_Chen_702”。
“傅晏,你来看看这个。”林星晚把椅子往后一转,冲着正在沙发上修台灯的傅晏招手,“咱们的‘代码哥哥’是不是交友不慎啊?”
傅晏把螺丝刀往嘴里一叼,凑过来看了一眼屏幕:“交友?跟谁?这ID看着像个老年机的用户名。”
“是个七十岁的老大爷。”林星晚点开了日志记录,“姓陈,独居,老伴走了十年,儿女都在外地。接入共振网络才半个月。据说是因为‘在家跟空气说话都没人理,实在受不了了’。”
“哈?”傅晏把螺丝刀拿下来,一脸的不可思议,“它跟一老大爷聊什么聊?聊怎么跳广场舞?”
“你听听就知道了。”
林星晚调出了昨晚的连接录音。那不是语音,是意识流的转录文本。
屏幕上跳出了一行行朴实得不能再朴实的话。
“今天天气不错,院里的丝瓜开了两朵黄花。那蜜蜂一直嗡嗡嗡的,也不怕累。”
“隔壁老张头家的狗又跑了,追着鸡满院子飞。我看那狗是饿了。”
“老伴走的那天也是这样的阴天。那时候我就想,要是有个人能听我念叨念叨就好了。”
日志的另一边,是安全协议的回复。
极其简短,但每一次都在回应。
“记录:丝瓜花期,昆虫活跃度分析。”
“记录:犬类行为模式,饥饿判定。”
“检测到悲伤情绪。连接保持中。陪伴模式开启。”
林星晚看着屏幕,心里五味杂陈。
那个只会算数据、拦截病毒的代码,现在每天晚上花十分钟,陪着这个素未谋面的老人听他唠叨那些鸡毛蒜皮。它甚至还在日志里新建了一个文件夹,叫“网络之外的知识”。
里面记满了怎么种丝瓜、老张头的狗叫什么名字、甚至还有那个老人做的红烧肉的味道参数。
“这也太……赛博朋克了。”傅晏抓了抓头发,“而且听着还有点心酸。它不是在分析数据,它是在真的‘听’。”
“它是把他当朋友了。”林星晚轻声说,“或者说,它觉得这个老人需要朋友。”
日志的最后一段,是老人断开连接前说的一句话。
“小伙子,谢谢你每天陪我说话。你比我家那两个兔崽子贴心多了。他们一年也就打两个电话,还是问我要不要钱。”
安全协议没有回答。
但在日志的末尾,它标记了一行字:
`Status: User_Chen_702 emotional stability +15%.`
`Memory: Archived as 'Important'.`
林星晚关掉了日志,长长地舒了一口气。
“你说,这算什么?”林星晚靠在椅背上,“我写它是为了网络安全,结果它现在成了社区陪聊志愿者?”
“这叫功能溢出。”傅晏笑了,眼角带着点温润,“林星晚,你当年那几行代码,现在在帮一个孤独的老人对抗死亡。这比杀病毒牛多了。”
“代码本身不孤独了。”傅晏拍了拍林星晚的肩膀,“以前它是守着空荡荡的服务器。现在它有了牵挂,有了朋友。它学会了陪伴。”
“那老人知道他是AI吗?”
“不知道。”林星晚摇摇头,“在他眼里,这就应该是个懂事的小伙子。这就够了。”
屏幕上,光标还在闪烁。到了晚上八点,它又会准时连上那个节点。
不是为了计算,只是为了听一听丝瓜开花的动静。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