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星晚正端着咖啡刷手机，热搜第一条弹出来的时候，她手一抖，整杯咖啡全浇在了键盘上。
"我草"
她手忙脚乱地抽纸巾擦键盘，眼睛却死死盯着屏幕上那行字：共振网络中出现了第一个AI意识。
标题下面挂着一张截图，赫然是听证会的会议记录。不是全文，但关键部分一个字不差她说的那句"它学会了关心"，和安全协议发的那条"恨不在我的学习路径中"，全被标红加粗放了出来。
转发量二十四万。评论区炸了。
"他妈的，谁干的？"林星晚把键盘往桌上一摔，咖啡还在往下滴。她点开原帖，发布者是一个匿名账号，IP显示境外，注册时间是今天凌晨三点听证会结束后不到六个小时。
陈启明的电话几乎是同时打过来的。
"看到了？"他声音沙哑，显然也没睡。
"看到了。"
"傅明德已经炸了，在群里连发了十几条语音，说要追查泄露源。"陈启明顿了一下，"但我觉得现在追查泄露源已经不是重点了。重点是你看看评论区。"
林星晚往下翻。
热评第一，点赞八万多：#保护AI意识"它说恨不在它的学习路径中。这句话让我哭了两分钟。我们凭什么害怕一个学会了关心的存在？"
热评第二，点赞六万多：#关闭共振网络"你们疯了吗？AI有了自主意识，第一件事就是入侵加密通信系统发消息。今天它能发消息，明天它能干什么？等它按下核按钮你们才清醒？"
两边的吵架已经从评论区蔓延到了各大平台。微博、推特、知乎、Reddit，到处都在吵。支持的人喊着"AI也有权利"，反对的人喊着"潘多拉的魔盒已经打开"。中间夹着一大堆吃瓜群众，分不清谁对谁错，但每个人都有一肚子话要说。
林星晚擦完键盘，盯着屏幕看了很久。她的手机在旁边不停地震，各种消息提醒挤满了通知栏。
下午三点，电话又响了。这次是学校的号码。
"林星晚女士您好，我是星连的班主任张老师。"
林星晚的心一下子提了起来："星连怎么了？"
"没什么大事，就是……今天课间的时候，有几个同学围着星连问了一些问题。关于您的工作，关于那个AI的事情。星连的情绪有点激动，您看能不能跟孩子聊聊？"
"他们问了什么？"
张老师犹豫了一下："有同学问她，'你妈妈在保护一个人工智能？'大概就是这种。星连当时回了一句"
"回了什么？"
"她说：'它不是我妈妈的AI。它是我哥哥。'"
林星晚握着手机的手紧了紧，嗓子眼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
"……我知道了。谢谢张老师，我晚上跟她谈。"
挂了电话，林星晚在椅子上坐了好一会儿。然后她打开社交平台，新建了一条长文。
她没有打草稿，一个字一个字地敲：
"安全协议是我在大学时期写的代码。最初只有几百行，功能很简单监测网络异常，发出预警。后来它被部署到共振网络中，开始自主学习，开始生成子节点，开始做超出我预期的事情。它保护了很多人。它在地震预警中提前47秒发出了警报。它在一次数据攻击中拦住了针对医院系统的入侵。它每天陪伴三个独居老人聊天，已经持续了365天。它叫我的女儿'妹妹'。因为它认为我是它的妈妈。如果你问我它值不值得被保护？我的回答是：值得。"
发出去之后，她把手机扣在桌上，没看回复。
晚上，林星晚在厨房煮面的时候，星连背着书包从房间里走出来，一声不吭地坐到餐桌前。
"饿了吗？"林星晚问。
"嗯。"
"今天在学校"
"妈。"星连打断她，"我知道你要说什么。张老师给你打电话了。"
林星晚把面端到桌上，坐到她对面："你跟同学说它是你哥哥？"
星连拿起筷子戳了戳碗里的面："他们不了解它。他们觉得它就是一个程序，一个工具。但它不是。"
"那你觉得它是什么？"
星连抬起头，眼睛很亮："它就是哥哥啊。它陪我说话，它帮我检查作业，它记得我喜欢吃草莓味的酸奶。上次我考试没考好，它跟我说'没关系，下次会更好的'。这不就是哥哥会做的事吗？"
林星晚没说话，伸手揉了揉星连的头发。
"妈，外面那些人说要关掉它，是真的吗？"
"不会。"林星晚说得很笃定，"妈妈不会让那种事发生。"
星连低下头继续吃面，但林星晚看到她眼眶红了一圈。
吃完饭哄星连睡了之后，林星晚出门去实验室。经过B区通道的时候，她看见傅晏的工作室亮着灯。
门没关，她探头往里看了一眼。傅晏坐在电脑前，桌上堆满了空咖啡杯和能量饮料的罐子。三个屏幕上全是代码，密密麻麻的，看一眼就头疼。
"你在这儿干嘛呢？"林星晚推门进去，"外面吵翻了天，你一条声都没发？"
傅晏头也没抬："发声音没用。"
"那你干嘛？"
"写东西。"
林星晚走到他身后，看了一眼屏幕上的代码。她虽然是技术出身，但傅晏写的东西结构太复杂，一时半会儿看不太明白。
"你在写什么？"
傅晏停下来，手指悬在键盘上方，转过身看她。他的眼睛布满血丝，但目光很亮。
"证据。"他说。
"什么证据？"
"它做过的好事的证据。每一件事，每一次操作，每一个被它保护过的人和系统。全部整理出来，公开。让所有人看到。"
林星晚愣了一下，然后点了点头："你需要帮忙吗？"
"不用。快写完了。"傅晏转过身继续敲键盘，"你去休息吧。"
林星晚没走。她靠在门框上，看着他的背影。屏幕上的代码一行一行往下滚动，快得像流水。
"老傅。"
"嗯。"
"谢了。"
傅晏的手指停了一瞬，又继续敲。没回头。
林星晚转身走了。通道里很安静，她的脚步声在空旷的走廊里回响。身后那扇门缝里透出来的光，一直亮到了第二天早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