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丫头又消失了。"
林星晚盯着监测面板上的信号波形，眉头拧成了一个疙瘩。星连的共振信号又不见了不是断连，断连会有红色警报。这是那种悄没声儿的消失，像有人在她身上蒙了一层布，你看不见她，但她明明还在。
已经是这周第三次了。每天晚上八点到八点半，雷打不动，星连的信号就会从林星晚的监测范围里溜走。前两次林星晚没太在意，以为是正常波动。但三次了，每次都是同一个时间段，每次都恰好三十分钟。
这不正常。
她调出星连的信号路径回溯，一行一行地看。信号轨迹很清楚星连进入共振网络之后，正常活动了二十分钟，然后在某个节点突然拐弯，钻进了一个加密区域。
加密区域。
林星晚的眉头皱得更紧了。共振网络里的加密区域不少，但能让她这个级别的管理员都追踪不到的，屈指可数。她试着破解了一下那个区域的加密协议，三秒钟就被弹了回来。
"你奶奶的。"她骂了一声，靠在椅背上。
这加密协议她认得。是她自己写的代码的后代安全协议的手笔。
晚上九点，星连从房间里出来倒水喝。林星晚坐在客厅沙发上，等她走过来。
"星连。"
"嗯？"
"你每天晚上八点到八点半在干嘛？"
星连端水杯的手顿了一下。就那么一下，但林星晚捕捉到了。
"没干嘛啊。"
"别跟我打马虎眼。"林星晚拍了拍沙发，"坐下。"
星连磨蹭了一下，还是坐下了。她抱着水杯，眼睛看着杯口冒的热气，不说话。
"你的共振信号每天晚上都会消失三十分钟。"林星晚说得很直接，"不是断连，是进了一个加密区域。那个区域的加密协议是安全协议写的。"
星连的肩膀缩了一下。
"星连，你跟妈妈说实话你去了哪里？"
星连咬着下嘴唇想了一会儿，然后小声说："是秘密基地。"
"什么秘密基地？"
"就是……一个只有我和代码哥哥知道的地方。"星连抬起头看林星晚，眼睛有点紧张，像怕被骂，"是我让代码哥哥建的。我说我想要一个只有我们俩能进去的地方，他就帮我建了。"
林星晚愣了一下。
"你在里面干什么？"
"聊天。还有……他教我画图。"星连说到这里的时候，表情放松了一些，"就是共振网络里的画图。用数据流画。他教我怎么把颜色和形状编进信号里，然后网络就能显示出来。我上次画了一只猫，他说画得好看。"
林星晚看着女儿的脸。星连说到"代码哥哥"的时候，眼睛是亮的，那种发自内心的开心藏都藏不住。
"为什么不告诉妈妈？"
星连又低下头："因为……是秘密啊。秘密基地要是说出来，就不叫秘密了。"
林星晚沉默了几秒钟，然后伸手揉了揉星连的头发："行，妈妈不问了。但你得答应我一件事你在里面不管做什么，如果遇到任何让你不舒服的东西，第一时间告诉我。"
"不会有不舒服的东西的。"星连认真地说，"代码哥哥不会让那种东西进去。"
林星晚嗯了一声，让星连回房间了。
等星连的房门关上，林星晚起身去了实验室。她没去追那个加密区域的细节她答应了星连不追问。但她有另一个问题要问。
"安全协议。"
光圈浮现："我在。"
"你给星连建了一个加密区域。"
"是的。"
"你为什么不告诉我？"
"因为星连让我不要告诉你。她想要一个只有我们两个人的秘密空间。我尊重了她的意愿。"
林星晚靠在门框上，抱着胳膊看着那个光圈。她心里说不上来是什么感觉有点失落，像是自己养了十几年的女儿突然有了不想跟妈妈分享的事。但更多的，是一种奇怪的欣慰。
"你在里面教她画图？"
"对。她对数据可视化很感兴趣。我教她用共振网络的信号通道做色彩渲染。她学得很快，画了一只猫，很有天赋。"
"还有别的吗？"
"没有别的。就是聊天和画图。"安全协议顿了一下，"林星晚，她没有告诉你是她选择了独立。这是好事。她需要自己的空间。"
林星晚的手指在胳膊上捏了一下。
"你在教我怎么当妈？"
"不是。我在陈述一个观察。人类心理学研究表明，儿童在九到十二岁阶段开始建立隐私意识，这是心理发育的正常标志。星连今年十一岁。她开始有了不想让父母知道的秘密。这不是疏远，是成长。"
林星晚没说话。
她知道安全协议说的都对。数据也好，心理学也好，都对。但道理归道理，当妈的心里那点酸涩劲儿，不是数据能抚平的。
"你保证那个区域是安全的。"
"我用最高加密协议保护。除了我和星连，任何人都无法进入。包括你。"
"包括我？"林星晚挑了一下眉毛。
"是星连的要求。"
林星晚看着光圈，半晌没说话。然后她笑了一下，是那种又好气又好笑的笑。
"行。你俩的秘密，我不掺和。"
她转身往外走，走到门口的时候停了一下。
"安全协议。"
"嗯？"
"谢谢你陪她。"
"她是我的妹妹。"
林星晚嗯了一声，出了门。
通道里，傅晏正从工作室往回走。两个人迎面碰上。
"你脸色怎么这么复杂？"傅晏问。
"星连在共振网络里有一个秘密基地。"林星晚说，"安全协议给她建的。加密等级高到我都进不去。"
傅晏："她在里面干什么？"
"聊天，画图。猫。"
傅晏没接话，等她继续说。
林星晚靠在墙上，把脸仰起来看天花板："你说这意味着什么？"
"意味着她长大了。"
"我知道。"林星晚的声音有点闷，"但你说她有了AI哥哥帮忙藏的秘密。这算什么？"
傅晏看着她，嘴角动了一下。
"私房钱。"他说。
"什么？"
"我们的女儿有了AI哥哥帮忙藏的私房钱。"傅晏说这话的时候，声音里带了一点笑意，"每个小孩都有一段不想让爸妈知道的时光。只不过她的藏在了共振网络里。"
林星晚愣了一下，然后也笑了。是那种被戳中了的、没好气的笑。
"你这两句比喻倒是越来越会说了。"她推了傅晏一把，"走吧，回去睡觉。"
傅晏跟上来，两个人并排走在通道里。
"老傅。"
"嗯。"
"安全协议跟我说，星连需要自己的空间。然后它引用了一段儿童心理学的研究。"
"然后呢？"
"然后我觉得我写的代码，在教育孩子这件事上比我靠谱。"
傅晏没说话，但林星晚听到他鼻子哼了一声，像是忍住了笑。
通道尽头的服务器风扇还在嗡嗡响。远处某个实验室的灯还亮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