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哎，你快看这个。"
林星晚站在书店的新书展台前，手里举着一本硬壳封面的书。封面上印着一行大字《未来不是注定的》，下面是作者名：周鸿远。
傅晏走过来扫了一眼："周总出书了？"
"显然是。"林星晚翻开扉页，周总的照片印在上面头发比以前白了不少，但精神头看着还行，嘴角挂着他那标志性的笑。照片下面有一行手写体的作者简介："前鸿远科技创始人，现独立写作者。"
"他不当老板了？"傅晏问。
"你看看封底。"
傅晏翻到封底，读了一段简介："本书不是关于预知未来，而是关于在不确定的未来中，如何做出更好的选择。作者周鸿远先生经历了人生中一段独特的旅程后，决定放下一切，写下这本书。"
"独特的旅程。"傅晏念完这四个字，跟林星晚对视了一眼。
循环。他经历的是循环。
林星晚把书翻到目录页。十六章，标题都很朴素《选择》《不确定性》《当下的重量》《循环与破局》……她扫了一遍，目光停在第九章上《一个产品经理和一个技术总监》。
"他写我们了。"林星晚说。
傅晏凑过来看了一眼："名字换了吧？"
"肯定换了。但你看这标题一个产品经理和一个技术总监。这不就是我俩吗？"
她翻到第九章，快速扫了一遍。周总确实把名字改了"林女士"和"傅先生"。故事的大框架是真的：一个做产品的女人和一个搞技术的男人，在一个不确定性极高的项目里摸爬滚打，从分歧到合作，从合作到信任。细节做了处理，外人看不出来是谁，但圈内人一看就知道。
"他写得还挺像那么回事儿。"林星晚翻了两页，念了一段，"'傅先生不是一个会用语言表达情感的人。但他的每一行代码都是一句情书。'你看，周总这文笔，当年要是干这行，就没我们什么事儿了。"
"别念了。"傅晏把书合上，"买吗？"
"买。买一箱。"
周总的签售会安排在周六，地点是市中心的大书店。林星晚带着星连去了，傅晏没去他说"不爱凑热闹"，但林星晚知道他就是不擅长那种人多的场合。
签售会排了很长的队。周总坐在台上的签名桌后面，头发确实白了不少，但笑起来还是那个味儿带着点商人的精明，又带着点过来人的通透。
轮到林星晚的时候，周总一抬头，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你来了。"
"你出书了。"林星晚把书递过去，"写得不错。第九章我看了。"
周总拿起笔，在扉页上刷刷签了名，边签边说："第九章是写得最顺的一章。毕竟素材好。"
"你把我说成'林女士'，太敷衍了吧。好歹给我取个好听的名字。"
"取了。后来编辑说有影射嫌疑，删了。"周总把书推回来，看见了星连，"哟，星连来了。长这么高了。"
星连乖巧地叫了一声："周伯伯好。"
"好，好。"周总弯腰从桌下面拿了一本精装版递给星连，"这本是给你的。扉页上我专门写了一句话。"
星连接过来翻开扉页，上面用钢笔写着一行字："给星连未来不是注定的。未来是你。"
星连念出了声："未来是我？"
"对。"周总直起身子，看着她，"你周伯伯以前觉得预知未来很酷。花了很多年时间琢磨怎么看到明天。后来才明白预知未来不值一提。和珍惜当下的人比起来，能看到明天算什么？"
星连歪着头想了想："周伯伯，你的书里说'未来不是注定的'。那未来是什么？"
周总笑了。他看了一眼林星晚，又看了一眼星连，拿起笔在书签上又补了一行字。
"未来是你。就是站在我面前的这个小孩。"
星连不太懂，但她觉得这话听着舒服，就嘿嘿笑了。
签售会结束后，林星晚在书店门口跟周总站了一会儿。夕阳照在书店的玻璃门上，光碎了一地。
"你以后就靠写书过日子了？"林星晚问。
"差不多吧。公司交给职业经理人团队了。我也不想再折腾了。"周总叼着一根没点着的烟他早戒了，但嘴里总得叼着点什么才踏实，"折腾了半辈子，循环来循环去，到头来发现安安静静坐下来写点东西，比什么都舒坦。"
"你这本书能卖多少？"
"首印五万册。出版社说有冲畅销榜的可能。"
"牛。"
"牛什么牛。"周总摆摆手，"我以前开公司，一年流水几个亿。现在写本书卖五万册，差远了。但是"他停了一下，看着远处的街道，"但是爽。比赚那几个亿爽多了。"
林星晚没说话，只是笑了笑。
"对了，"周总忽然转头看她，"第九章里有一段我没写进去。"
"什么？"
"你们俩你和傅晏你们是我见过最奇怪的组合。一个拼命往前冲，一个死活不说话。但你们搭在一起，就他妈的天衣无缝。我研究了一辈子人和人之间的配合，从来没看懂过你们俩。"
"看不懂就对了。"林星晚说，"我们自己有时候也看不懂。"
周总哈哈笑了两声，把没点的烟从嘴里拿出来，在手指间转了两圈。
"替我向老傅问好。下次出来喝酒。"
"他不喝酒。"
"那就喝茶。他总喝茶吧。"
"行。我替他答应。"
回家之后，林星晚真的买了一箱书。二十本。她挨个寄了出去陈启明一本，傅明德一本，赵墨一本，还有几个老同事老朋友一人一本。每本扉页上她都用马克笔写了一行字："推荐阅读。尤其是第九章。"
星连窝在沙发上读那本精装版，读得入神。林星晚路过的时候瞥了一眼，看到她正翻到某一页，嘴角抿着，眼睛一眨不眨。
"看到哪儿了？"
"第十二章。周伯伯写他'人生中最失败的一次选择'。"星连抬起头，"妈，周伯伯说的循环是什么意思？"
"就是……走了一段弯路。走了很久，发现回到了原点。然后重新选。"
"那他后来选对了吗？"
"他写了这本书。你说呢？"
星连想了想，点了点头，继续低头看。
晚上，林星晚在通道里碰上了傅晏。她把周总的书递给他。
"第九章，写我们的。你看看。"
傅晏接过来翻了翻，停在某一页上看了几秒。
"'傅先生不是一个会用语言表达情感的人。但他的每一行代码都是一句情书。'"他念出来的时候语气平平的，"周总夸张了。"
"人家夸你呢，你就不能正常点反应？"
"嗯。谢谢周总。"
"你这话听着跟念稿似的。"
傅晏把书合上，夹在腋下。
"周总成了哲学家。"林星晚说。
"他经历了循环。"傅晏说，"任何经历循环的人，都会变成哲学家。"
林星晚看了他一眼。这话的重量她听得出来。傅晏自己也经历过循环或者类似的东西。他比谁都明白那种感觉：走了很久，回到原点，发现答案不在前面，在脚下。
"走吧。"傅晏说，"明天还有事。"
"什么事？"
"地下室。载体。快收尾了。"
林星晚嗯了一声，跟着他往通道深处走。走到拐角的时候她回头看了一眼客厅的灯还亮着，星连还窝在沙发上，捧着周总那本书。
未来不是注定的。未来是那个窝在沙发上看书的小孩。
林星晚觉得周总这话说得还真他妈的对。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