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萧重握着那块沉甸甸的令牌，指节泛白。
姜离已经走出十几步，回头看他：“王爷，再不走，太阳可就真晒屁股了。”
“你刚才说……”萧重盯着令牌上狰狞的虎头，“这令牌是催命符，也是投名状。”
“是啊。”姜离走回来，从他手里拿过令牌，指尖沿着虎头边缘摩挲，“太后用这玩意儿控制沈家军，你以为靠的是什么？军威？恩情？”她嗤笑一声，“她那种人，只信一种东西——把柄。”
萧重背上的箭伤还在渗血，失血带来的眩晕感让他的耐心濒临耗尽。他脑子里翻腾着城外那三千沈家军的影子——全杀了，一个不留，尸体扔进护城河喂鱼。这念头像滚烫的烙铁，烫得他太阳穴突突直跳。
姜离的手突然按在他握剑的手腕上。
冰凉。
“王爷，”她声音压得很低，几乎贴着耳廓，“你现在的眼神，跟要屠城似的。”
萧重猛地回神，对上她的眼睛。那双琉璃似的眸子里映出他此刻的模样——脸色苍白，眼底猩红，像头困兽。
“城外三千人，”他哑着嗓子，“留着就是祸患。”
“杀了更是祸患。”姜离把令牌拍回他掌心，另一只手从发间拔下那根素银簪子，“太后敢把沈家军调来京城，就不怕你杀。你猜为什么？”
簪尖抵住令牌底部边缘。
萧重盯着她的动作。
漆封被挑开一道细缝，姜离用指甲抠了抠，夹层里露出一角泛黄的纸。她小心翼翼地将整张纸抽出来——巴掌大小，密密麻麻写满了字。
“沈家军先锋营校尉沈勇，妻王氏，押于西市皮货铺后院地窖。”
“副将陈达，老母并幼子，囚于城南铁匠铺隔间。”
“百夫长以上，共计十七人……”姜离念到一半，抬眼看向萧重，“看懂了吗？”
萧重盯着那张纸，瞳孔收缩。
“太后不是靠威望御将，”姜离把名单折好，塞回他手里，“是靠人质。沈家军那些将领的爹娘妻儿，全捏在她手里。谁敢不从，全家死绝。”
晨风卷过宫墙，吹得名单哗啦作响。
萧重忽然笑了，笑声里带着血腥气：“所以你的意思是，让本王去当好人，把这些人救出来？”
“不是当好人。”姜离从他手里抽回名单，“是拆太后的台。她手里没了人质，沈家军还会为她卖命吗？”她转身朝宫门外走，“影七！”
黑影从檐角落下。
“按这上面的地址，一个一个找。”姜离把名单递过去，“找到人，别惊动，先盯着。等我的信号。”
影七接过名单，扫了一眼，点头消失。
萧重跟上姜离的脚步：“你要用这些人，换沈家军倒戈？”
“倒戈？”姜离摇头，“没那么容易。但至少……能让他们不敢动。”
***
禁军隔离营设在皇城西侧的旧校场。
沈绰被绑在木桩上，嘴里塞着布团，眼睛死死盯着走进来的两人。他脸上的刀疤在晨光里显得格外狰狞。
姜离走到火盆边，炭火还燃着。
她从袖中取出那份名单的副本——刚才让影七抄的——在沈绰眼前晃了晃。
“认识这个吗？”
沈绰瞳孔骤缩。
姜离松手，纸张飘进火盆。火焰“呼”地窜起，瞬间将那些名字吞没。
沈绰喉咙里发出“嗬嗬”的声响，身体剧烈挣扎，绑绳勒进皮肉。他盯着那团灰烬，眼珠子几乎要瞪出来。
就在这一瞬间，姜离脑子里“嗡”地一声——
【六个时辰……督战队……全族……杀……】
画面碎片般闪过：沈家老宅，穿黑衣的持刀者，血溅上祠堂牌位……
姜离按住太阳穴，深吸一口气。
“沈将军，”她走到沈绰面前，扯掉他嘴里的布团，“你家里那些人，是不是有支‘督战队’看着？一旦你被俘超过六个时辰，他们就动手？”
沈绰嘴唇颤抖，说不出话——药效还没过。
但他的眼神已经说明了一切。
姜离转身看向萧重：“听见了？咱们还有……”她抬头看天色，“不到三个时辰。”
萧重脸色阴沉：“督战队有多少人？”
姜离看向沈绰。
沈绰艰难地竖起三根手指。
“三十？”姜离问。
沈绰摇头，又竖起一根手指。
“三百。”萧重冷笑，“太后倒是舍得下本钱。”
“陆锋！”姜离朝营外喊。
禁军统领快步进来：“王妃。”
“挑一百个好手，要机灵的。”姜离语速很快，“换上沈家军的皮甲，配他们的腰牌。半刻钟内集合。”
陆锋看向萧重。
萧重点头：“照她说的做。”
等人走了，萧重才盯着姜离：“你想让这一百人混进沈家军营？”
“不是混进去。”姜离从怀里摸出沈绰的先锋令，“是‘护送沈将军回营’。沈绰被俘的消息应该还没传回去，咱们打这个时间差。”她把令牌抛给萧重，“你带主力在五里外接应，我带这一百人进去。目标只有一个——找出那三百督战队，一个不留。”
萧重接住令牌，没说话。
营帐里安静下来，只有炭火噼啪作响。
突然，萧重一把拽住姜离的手腕，将她拖进帐角的暗影里。后背撞上石墙，姜离闷哼一声。
“王爷，你——”
萧重的手抵在她颈侧，另一只手去扯她的衣领。动作粗暴，带着失血导致的失控感。
“令牌夹层里只有名单？”他声音压得很低，呼吸喷在她耳畔，“没有别的东西？比如……和太后联络的暗号？密文？”
姜离没挣扎。
她任由萧重扯开领口，露出锁骨下方那片皮肤——青黑色的筋络从心口蔓延上来，像蛛网般爬满脖颈，在晨光里显得诡异又狰狞。
蛊虫的痕迹。
“看清楚了吗？”姜离声音平静，“我和王爷一样，命悬一线。太后不死，蛊虫不解，我活不过三个月。”她抬手，按住萧重抵在墙上的手背，“所以别浪费时间查我。要查，就去查城外那三千人——他们到底是敌人，还是能变成刀。”
萧重的手僵住了。
他盯着那些青筋，脑子里闪过昨夜她咳血的画面，闪过她挑开令牌夹层时的冷静，闪过火盆里烧成灰的名单……
帐外传来脚步声。
陆锋的声音响起：“王爷，人挑好了。”
萧重缓缓松开手。
姜离整理好衣领，转身走出暗影。她脸上没什么表情，只有眼底那簇火还在烧。
“走吧。”她说，“该去会会那三百条太后的狗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