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看这个。"
林星晚把手机递给傅晏。屏幕上是赵墨发来的邮件,附件是一张照片赵墨站在一面巨大的世界地图前面,地图上密密麻麻标满了红色和蓝色的点。蓝色多,红色少。赵墨穿了一件深蓝色的制服衬衫,袖子挽到小臂,比上次见的时候黑了不少。
傅晏扫了一眼:"什么时候拍的?"
"上周。他升了全球共振协调员联盟负责人。"
"联盟多大规模了?"
"两千名正式成员,分布在五十多个国家。"林星晚把手机收回来,往下翻了翻邮件内容,"他现在负责三块培训新协调员、处理紧急情况、协调跨国共振资源。"
傅晏没说话,端着茶杯继续喝。
"你还记得他刚来的时候吗?"林星晚靠在椅子上,"那个见我就脸红的程序员。说话结结巴巴,递个文件手都抖。"
"记得。"
"你看看现在。"林星晚把照片放大,"站那地图前面,腰板挺得直直的。脸也不红了。眼神也不飘了。"
"人都会变的。"
"不是所有人都会变。有些人一辈子都缩在壳里。他钻出来了。"
赵墨打电话来的时候是下午三点。他的声音跟以前不一样了不是那种小心翼翼的、生怕说错话的调子了。说话稳,节奏快,偶尔还带两句脏话。
"星晚姐,邮件你看了吧?"
"看了。恭喜你啊,赵大负责人。"
"别叫我赵大负责人,听着像村长。"赵墨笑了一声,"叫我赵墨就行。"
"行,赵墨。你现在管多少人?"
"直接管的不多,三十来个人的核心团队。但全球协调员网络是两千人,我负责调度。"
"两千人。你他妈的从写代码的变成带兵的了。"
"嗐,哪有那么夸张。就是干活的人多了,活也多了。"赵墨顿了一下,"星晚姐,我跟你说个事。"
"说。"
"上个月东南亚那边地震,7.2级。震中在一个偏远的镇子,通信全部中断。手机打不通,网络连不上,外边的人根本不知道里面什么情况。"
"后来呢?"
"协调员联盟第一时间启动了应急预案。我们在全球调了六十个协调员,远程接入共振网络,跟灾区里还能连接共振的幸存者建立感知连接。"
"远程陪伴?"
"对。不是救援我们没那个能力。是陪伴。受灾的人在废墟底下,又黑又冷,什么都看不见。但共振能传递情绪。我们让协调员一人对接一个幸存者,什么都不用说,就'在'那里。让他知道有人在外面。有人知道他在。"
林星晚的手攥紧了手机。
"持续了多久?"
"最长的一个人被埋了三十一小时。对接她的协调员是个巴西姑娘,葡萄牙语都说不利索。但共振不靠语言。就靠情绪。那个协调员后来跟我说'我把我的平静传给她了。她接到了。'"
"人都救出来了吗?"
"救出来了。救援队到了之后,所有被埋的幸存者全部获救。"赵墨的声音低了一点,"有一个老太太救出来之后她问的第一句话是'那个陪我的女孩叫什么名字?我想谢谢她。'"
林星晚的鼻子酸了一下。
"赵墨。"
"嗯?"
"你干了一件很了不起的事。"
"不是我了不起。是那六十个协调员了不起。我就是个调度的。"赵墨停了一下,"星晚姐,你还记得你当时跟我说的话吗?"
"哪句?"
"你说'路是可以被走出来的。'当时我被永安社区轰出来两次,灰头土脸的,觉得自己什么都干不了。你跟我说了这句话。"
"我说过这话?"
"说过。原话是'赵墨,你以为路是别人铺好等你走的?路是自己一步一步踩出来的。你踩了一脚,路就在了。'"
林星晚愣了一下。她确实说过类似的话,但没想到赵墨记得这么清楚。
"我记到现在。"赵墨说,"后来每一次我觉得干不下去的时候,就想想这句话。然后继续干。"
"你现在不用想了吧?"
"还是要想。只是想了之后不怕了。"
赵墨说要来一趟总部,跟林星晚面谈联盟下一阶段的资源调配。林星晚说行,你来吧。
三天后赵墨到了。人比照片上看着更黑,手臂上有好几道晒出来的印子大概是长时间在外面跑晒的。但精神头很足,走路带风,不像以前那种缩着肩膀小步快走的样子了。
两人在会议室里聊了两个小时。从资源调配聊到协调员培训标准,又聊到跨国合作的法律问题。赵墨对每个问题都有自己的看法,说到具体的案例时数据张口就来,不用翻材料。
聊完之后,林星晚靠在椅子上看着他。
"怎么了?"赵墨被她看得有点不自在。
"没什么。就是觉得你不一样了。"
"哪里不一样?"
"以前你跟我汇报工作的时候,眼睛看地板。现在你看我眼睛了。"
赵墨笑了一下:"在外面跑多了,见的各种人多了。不看人眼睛说话,别人会觉得你不靠谱。"
"你以前也不靠谱?"
"以前是看起来不靠谱。现在是装也得装得靠谱。装久了就真靠谱了。"
林星晚笑了。赵墨也笑了。两个人对着笑了一会儿,像回到了几年前他刚进项目组的时候。
"赵墨。"
"嗯?"
"你找到了你自己的路。"
赵墨看着她,想了一会儿才说:"因为你先找到了你的路,告诉了我'路是可以被走出来的'。"
"这话我说过。"
"我知道。所以我一直记着。"
赵墨走的时候在走廊里碰上了傅晏。两个人点了个头,算是打招呼。赵墨走了之后,林星晚从会议室出来,跟傅晏并排往回走。
"赵墨真的不一样了。"她说。
"嗯。"
"他以前见你就紧张,话都说不利索。刚才跟你点头,还挺从容的。"
"他本来就很好。"傅晏说,"只是需要找到属于自己的世界。"
林星晚看了他一眼:"你这话是说赵墨,还是说你自己?"
傅晏没回答。推开了工作室的门,进去了。
林星晚站在门口,看着他的背影。她忽然想起来傅晏以前也是那种"缩在壳里"的人。不说话,不社交,不表达。整天泡在代码和电路板里。
后来他找到了属于他的世界。那个世界里有共振网络,有安全协议,有载体还有她。
"老傅。"她对着关上的门说了一句。
门里没回应。
"你也是本来就很好。只是需要找到属于你的世界。"
门里还是没声音。但过了两秒,门缝底下递出来一张纸条。
上面写着:"嗯。"
林星晚捡起来看了看,笑着揣进了兜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