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给你看个东西。"
赵墨发来一张照片。林星晚点开赵墨站在一座雪山上，冲锋衣拉链拉到下巴，脸冻得通红，笑得眼睛眯成一条缝。旁边站着一个女孩，个子不高，圆脸，戴着一顶毛线帽，围巾遮住了半张脸，只露出一双弯弯的眼睛。
照片下面的配文写着："给你介绍一下我的女朋友，周雨桐。"
林星晚盯着这张照片看了五秒钟，然后把手机扣在桌上，笑了一声。
"怎么了？"傅晏从工作台那边抬头。
"赵墨有女朋友了。"
"哦。"
"你就'哦'？"
"不然呢？"
"你不想知道是谁？"
"你告诉我我就知道了。"
林星晚翻了个白眼，拿起手机开始打字。
赵墨打电话来的时候是晚上八点。他声音里有种跟平时不一样的劲儿不是紧张，是那种憋着兴奋但想装镇定的劲儿。
"星晚姐，照片看了？"
"看了。你先交代谁？怎么认识的？多久了？"
"她叫周雨桐，是心理咨询师。我在协调员培训项目里认识的她被邀请来讲心理学干预课程，教我们怎么用心理学理论辅助共振协调。"
"然后呢？"
"然后她讲完课，我在下面听。她举了一个案例一个共振协调员在处理灾后心理援助时，因为过度共情导致自己情绪崩溃。她分析得很细。我当时就觉得这个人一定要认识。"
"你主动搭讪的？"
"我哪敢啊。是她课后找我她说她对我的协调案例感兴趣，想了解共振技术怎么实现远程情绪传递。我们就在培训基地的食堂里聊了三个小时。"
"食堂？你他妈的在食堂约会？"
"那不叫约会，叫学术交流。"赵墨的声音有点急，"后来后来就多了。她教我心理学的东西，我教她共振技术的东西。有一次我们在线上讨论案例，聊到凌晨两点，她说'你有没有觉得我们好像一直在聊天'。我说'是'。然后她就"
"她就什么？"
"她就问我'要不要试试在一起'。"
林星晚愣了一下："她表白的？"
"对。"赵墨的语气有点不好意思，"我当时愣了半天。她说'你要是没想好就算了，当我没说'。我说'我想好了。好。'"
"赵墨。"
"嗯？"
"你运气不错。"
"我知道。"
林星晚安排了一场晚餐。地点选在了一家小馆子不是那种端着架子的高档餐厅，是苏念念推荐的一家川菜馆子，菜量大，味道重，桌子挨得近，说话不用压着嗓子。
苏念念和陆鸣先到了。苏念念穿了一件花衬衫，陆鸣穿了一件沾了颜料的T恤苏念念说他换了三件都不满意，最后放弃了。
"赵墨什么时候到？"苏念念嗑着瓜子问。
"马上。他说带了人。"
苏念念眉毛挑了一下："呦。带人。什么人？"
"女朋友。"
苏念念的瓜子壳掉在了桌上："谁的女朋友？"
"赵墨的。"
"赵墨有女朋友了？！"苏念念的声音尖得隔壁桌都转头了。
"你小点声。"林星晚按住她，"他到了你别大惊小怪的，别让人家姑娘尴尬。"
"我尽量"
门开了。赵墨走进来，身后跟着照片里那个女孩。周雨桐比照片上看着更瘦一些，圆脸，眼睛很亮，穿了一件简单的灰色毛衣。她进门的时候扫了一圈，目光在苏念念身上停了一下大概是被苏念念的花衬衫吸引了。
"这是我朋友苏念念，她老公陆鸣。"林星晚指了指，"这是我闺蜜的"
"嫂子好。"周雨桐笑了一下，很自然。
"别叫嫂子，叫姐。"苏念念站起来拉住她的手，上下打量了一遍，"嗯，不错。赵墨这小子捡到宝了。"
赵墨在旁边咳了一声。
饭桌上气氛很松。苏念念话最多，从她画室聊到陆鸣的最新展览，又聊到上周一个患者在画室里画了一幅全是紫色的画把她吓了一跳。陆鸣在旁边偶尔补两句，大部分时候笑。
周雨桐不认生，接话很快。她聊到一个PTSD患者的案例那个患者拒绝任何语言交流，但通过共振感知可以传递安全感。她说："共振做的事情和心理咨询一样建立连接。只不过一个是用语言，一个是用感知。"
"你这个观点跟赵墨说的一模一样。"林星晚看了赵墨一眼。
"他跟我说的。"周雨桐笑了，"他说这是你教他的。"
"我可没说得这么好。"
"你说了原话，他翻译了一下。"周雨桐看了赵墨一眼，赵墨正在低头扒饭，耳朵红了一点。
苏念念在桌子底下踢了林星晚一脚，用口型说："般配。"
林星晚回踢了她一脚，用口型说："吃你的菜。"
饭后，陆鸣去开车，苏念念拽着他先走了。林星晚和赵墨站在馆子门口，周雨桐去旁边便利店买水。
"星晚姐。"
"嗯。"
"有件事我想跟你说。"
"说。"
赵墨两手插在口袋里，看着路对面的一棵行道树。树叶子被风吹得哗哗响。
"我以前觉得自己喜欢你。"
林星晚没说话。
"那种喜欢我现在回过头看不是真的喜欢。是对美好的向往。你太厉害了，太耀眼了。我看着你，就觉得我也想变成那样的人。但那不是喜欢。"
"那什么是喜欢？"林星晚轻声问。
"真正的喜欢是你们会成为彼此的一部分。"赵墨转头看她，"雨桐她她会记得我说的每一句话。她会在我说完之后安静三秒，然后说'我懂'。她不是认同我，是真的懂。我也懂她。她做心理咨询的时候有时候会崩溃共情太多了我就陪她坐着。什么都不说。就坐着。"
"像共振陪伴。"
"对。就是共振陪伴。只不过没用共振网络，用的是我自己。"
林星晚看着他的侧脸。路灯照下来，他的轮廓比以前清晰了。以前他总是低着头，现在他抬着头说话。
"赵墨。"
"嗯。"
"我为你高兴。"
赵墨笑了。不是那种客套的笑，是真心实意的、松了一口气的笑。
"谢谢。星晚姐。"
"谢什么。"
"谢谢你当年没有因为我喜欢你而为难。也谢谢你没有因为这个疏远我。"
"你是我最好的朋友之一。不管你喜欢不喜欢我。"
周雨桐拎着两瓶水从便利店出来了。她递了一瓶给赵墨，赵墨拧开盖子递回去。周雨桐喝了一口，顺手把瓶盖拧紧了又递给他。整个过程自然得像呼吸。
林星晚看着这一幕，笑了。
"行了。你们回去吧。路上慢点。"
"星晚姐再见。"
"姐再见。"周雨桐冲她挥了挥手。
两个人走了。赵墨走在左边，周雨桐走在右边。没牵手，但肩膀挨着肩膀。
回家的路上，傅晏开车，林星晚坐在副驾驶。
"赵墨那个女朋友怎么样？"傅晏问。
"不错。心理咨询师。跟赵墨很搭。"
"嗯。"
车里安静了一阵。
"老傅。"
"嗯。"
"你曾经想过和赵墨在一起的可能吗？"
傅晏的眼睛没离开路面："什么意思？"
"不是我的意思。是别人可能会问的问题。赵墨以前喜欢我。你从来没问过。"
"没什么好问的。"
"为什么？"
"因为你没给过他机会。"
林星晚转过头看他："你这么确定？"
"你选了我。从第一个循环开始，你就选了我。赵墨出现得再早也没用。"
"你什么时候变得这么自信了？"
"我一直都自信。只是不说。"
林星晚靠在座椅上，笑了。车窗外的路灯一盏一盏往后退。
"老傅。"
"嗯。"
"他问过我你曾经想过和他在一起吗。我说没有。一次都没有。他是我最好的朋友之一。仅此而已。"
"嗯。"
"你就不问问我我想过和别人在一起吗？"
"不想问。"
"为什么？"
"因为答案我知道。"
"什么答案？"
"你只想过跟我在一起。"
林星晚没说话。过了一会儿她伸手在傅晏的胳膊上拧了一下。
"你什么时候学会说这种话的？"
"周总的书。第九章后面有一段。"
"你连那种话都从书里学的？"
"不是学。是认同。"
林星晚拧了他一下，又拧了一下。傅晏没躲。车拐进了小区的弯道，路灯的光扫过车窗，一明一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