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快看周总上新闻了。"
苏念念发来一条链接。林星晚点开，是一个颁奖典礼的直播回放。画面里周鸿远穿着一身黑色西装站在台上，头发比出书的时候又白了一些，但腰板直，笑容很正。
屏幕下方的字幕写着：年度最受读者欢迎奖《未来不是注定的》，周鸿远。
林星晚把音量调大。
主持人正在问周总获奖感言。周总接过话筒，没看手卡，直接说。
"谢谢。这本书不是我写的。是我的经历写的。"
台下笑了。
"我曾经以为自己能看到未来。花了很多年，费了很大劲。后来发现未来不是看到的，是创造出来的。不是一个人的创造，是大家一起的。"
他停了一下，看了看台下。
"所以这个奖不是给我一个人的。是给所有在不确定中做出选择的人的。谢谢你们读了这本书。谢谢你们愿意相信未来不是注定的。"
掌声响起来。周总鞠了个躬，退到一边。
林星晚关掉视频，往下翻新闻。《未来不是注定的》上市五个月，销量突破五十万册。简体中文版、繁体中文版、英文版、日文版、韩文版、德文版版权卖出了六种语言。
报道的最后一段写着：周鸿远先生宣布，本书全部版税收入将捐赠给"预知公益"项目，用于资助青少年心理健康教育。
"他妈的。"林星晚骂了一声，但嘴角是翘的。
周总来总部出差的时候，林星晚请他在食堂吃饭。食堂大妈认出了他因为上过电视多打了一勺红烧肉。
"周总，你现在比我在公司的时候红多了。"林星晚筷子敲着盘子边。
"别叫我周总。我现在又不是老板。"周鸿远拿纸巾擦了擦嘴角，"叫我老周就行。"
"老周。版税全捐了？一分不留？"
"一分不留。"
"你不用生活了？"
"我有存款。够活了。我又不买什么大件。"周鸿远喝了口汤，"赚钱这事儿我以前觉得最重要。几个亿几个亿地赚，赚完了发现深夜睡不着的时候，数字帮不了你。"
"那什么能帮你？"
"帮助别人。你信不信我收到一封读者来信，说这本书帮他走出了抑郁。我看完那封信，那天晚上睡得特别香。比赚了一个亿还香。"
林星晚看着他。眼前这个穿夹克、吃食堂、头发花白的中年男人，跟几年前那个在会议室里拍桌子改需求的周总判若两人。
"有记者问你后不后悔放弃金融来写书。你怎么回的？"
"我说赚钱不会让你在深夜安睡。帮助别人会。"
"这话挺像你会说的。"
"是吗？我以前可说不出这种话。以前我就知道说'这个需求改一下''那个排期提前'。"
"那你现在怎么说出这种话了？"
周鸿远放下筷子，想了想。
"经历了循环。"
林星晚的手停了一下。
"循环那种东西，你经历一次，整个人就变了。"周鸿远的声音低下来，"你以为你在往前走，其实你在原地。你以为你拥有了很多东西，其实你什么都没抓住。循环让我看清了一件事你真正拥有的，不是你手里的钱，是你身边的人，和你做过的事。"
"所以你写了这本书。"
"所以我写了这本书。写书的时候我在想如果有一天又循环了，回到原点，我手里能带走什么？钱带不走。公司带不走。能带走的就是我经历的这些事，我遇到的这些人，我学到的这些道理。"
"那你带走没？"
"带走了。写在书里了。"
晚上回到家，星连正窝在沙发上读周总的书。精装版，封面有点卷边了读了不止一遍。
"妈，周伯伯的书得奖了？"
"嗯。年度最受欢迎。"
"我觉得应该得奖。"星连翻了一页，"他写得很好。第十二章我看了三遍。"
"第十二章是哪章？"
"他写'人生中最失败的一次选择'。他说他最后悔的事是太忙了，没好好看身边的人。"
林星晚在沙发旁边坐下："你觉得他写得对吗？"
"对。"星连合上书，"但我觉得他后面写的那句更好'失败不可怕。可怕的是你失败了，还不知道自己为什么失败。'"
"你十一岁就读这种书了？"
"怎么了？十一岁不能读吗？"
"能读。就是你比我十一岁的时候成熟多了。"
"那当然。我十一岁有代码哥哥教我。你十一岁有什么？"
"我十一岁有作业。"
星连嘿嘿笑了。
周末周总来家里做客。星连拿着书找他签名。周总掏出笔，在扉页上写了一行字。
星连看了看，念出来："给星连未来是你和我想让它成为的东西。"
"上次你写的是'未来是你'。"星连说，"这次多了'和我想让它成为的'。为什么？"
周总笑了："因为上次你问的时候，我想告诉你未来是你的。但现在你长大了。未来不只是你的是所有人的。是你、是我、是你爸你妈、是代码哥哥、是所有人一起想让它成为的样子。"
星连想了一会儿："那如果我想的和你想的不一样呢？"
"那就聊聊。聊完了再决定。"
"如果聊完了还是不一样呢？"
"那就各自做各自的。做到最后看谁对。"
"万一都对呢？"
"那就更好了。两个未来总比一个多。"
星连点了点头，抱着书跑了。
周总走的时候，林星晚送他到楼下。他走在前面，步子不快不慢，背影在路灯下拉得很长。
"老周。"
"嗯？"
"你的书最后一页那句题记是你什么时候写的？"
周鸿远回头看了她一眼："出版前一天晚上。编辑问我还要不要改。我说不改了。就加一句话。"
"献给所有在循环里找到自己的勇气的人。"
"对。"
"为什么写这句？"
周鸿远站在路灯下面，影子跟树影叠在一起。
"因为我知道读这本书的人，大部分没经历过循环。但他们每个人都有自己的'循环'。一份干了十年想辞不敢辞的工作。一段想放下放不下的感情。一个想说却不敢说的秘密。这些都是循环。"
"所以你写给他们。"
"我写给他们希望他们有勇气，从循环里走出来。"
他摆了摆手，上了出租车。车门关上之前他探出头说了最后一句："替我向老傅问好。下次出来喝茶。"
"他不喝茶。"
"那就喝白开水。他总喝水吧。"
出租车开走了。林星晚站在小区门口，看着尾灯消失在拐角。
她想起最初循环里那个在会议室里拍桌子喊"这个需求必须改"的周总。那时候他穿定制西装，戴名表，走路带风。现在他穿夹克，头发白了，走路慢了，但
但他在深夜能睡着了。
林星晚转身往楼里走。经过信箱的时候取了邮件。最上面是一个牛皮纸信封，没有署名，只有一行打印的小字：献给您。
她拆开。里面是一张书签手工做的，上面画了一棵树。树下面写着一行字：
"谢谢您的书。我从循环里走出来了。"
林星晚把书签夹进了自己那本《未来不是注定的》里。翻到最后一页，看了一眼那行题记。
献给所有在循环里找到自己的勇气的人。
她合上书，上楼。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