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星晚正在开会。手机震了一下，她瞥了一眼苏念念发来一张照片。
照片里是一根验孕棒。两条杠。
林星晚的手一抖，手机差点滑到桌子底下。她清了清嗓子，跟对面坐着的三个人说："那个会议暂停十分钟。我有急事。"
出了会议室她才打字："苏念念你怀孕了？！！！！"
回得飞快："两条杠！！！我刚测的！！！陆鸣在旁边激动得跟个傻子一样！！！"
"多久了？"
"大概六周。上周开始恶心，我以为吃坏肚子了。陆鸣非让我测一下。一测两条杠。"
"你去医院确认了吗？"
"还没。明天去。但我测了三根，三根都是两条杠。总不能三根都出错吧？"
"你他妈的先去医院！别自己瞎测！"
"知道了知道了！星晚"
"怎么了？"
"我要当妈了。"
林星晚盯着屏幕上这五个字，站在走廊里愣了好几秒。
"你他妈的当然要当妈了。"她打完这行字，鼻子酸了一下。
苏念念的孕期来得猛。
第六周开始吐。第七周吐得更厉害。到第八周的时候，她在画室里画着画着就得往厕所跑。有时候一天跑七八趟。陆鸣在旁边递纸巾、递水、递垃圾桶，急得团团转。
"念念，你少画一会儿吧。休息休息。"
"我画一半呢呕"
"画一半可以明天接着画。你先把身体"
"你别说了呕"
陆鸣每天换着花样做饭。第一天煮了粥，苏念念喝了两口吐了。第二天蒸了蛋羹，吃了一半吐了。第三天做了清汤面，闻到味道就吐了。第四天他做了白米饭配咸菜苏念念居然吃下去了。
"就这个？"陆鸣看着那碗白米饭和一碟咸菜，"这能有什么营养？"
"能吃不吐就行。"苏念念靠在椅子上，脸色发白但语气挺硬，"营养的事等我吐完了再说。"
林星晚去看她的时候，苏念念正窝在沙发上，身上盖着一条毯子，手边放着一袋话梅。瘦了一圈本来就不胖，现在更瘦了。但眼睛是亮的。
"你脸色好差。"林星晚把带去的水果放在茶几上。
"没事。前三个月都这样。过了三个月就好了。医生说的。"
"你吐成这样还去画室？"
"去。不去难受。画画的时候能分散注意力。画到一半想吐就跑厕所。吐完回来接着画。陆鸣说我像个打仗的。"
"你确实像个打仗的。"
苏念念笑了。笑到一半又干呕了一下，赶紧抓了颗话梅塞嘴里。
"星晚。"
"嗯。"
"你要做我孩子的干妈。"
林星晚愣了一下："啊？"
"干妈。你。我孩子的。"
"我已经是星连的妈妈了。"
"但你还是我孩子的干妈。不冲突。星连叫你妈，我孩子叫你干妈。各叫各的。"
"我"
"别'我'了。答应了。不答应我不让你走。"
林星晚看着她。苏念念裹着毯子，脸色发白，嘴角还沾着话梅的碎屑。但她说这话的时候眼神很认真跟当年在猫咖说"我要开画室"的时候一模一样。
"行。我答应。"
"好。干妈。"
"你能不能别现在就叫"
"干妈干妈干妈。"
"你他妈的"
周末，星连跟着林星晚去了苏念念家。星连一进门就看到苏念念靠在沙发上，肚子微微隆起三个多月了，刚显怀。
"苏阿姨！"星连扑过去。
"轻点轻点"林星晚赶紧拉住她，"你苏阿姨肚子里有小宝宝。不能撞。"
星连立刻刹住车，小心翼翼地走到苏念念旁边，蹲下来。
"苏阿姨，我能摸摸吗？"
"摸吧。轻点。"
星连伸出右手，轻轻放在苏念念的肚子上。她的手掌贴上去之后，闭上了眼睛。
"弟弟还是妹妹？"星连问。
"还不知道。下个月做B超才能看出来。"苏念念说。
星连闭着眼，安静了大概十秒钟。然后她睁开眼，很认真地说："我觉得是妹妹。"
"你怎么知道的？"陆鸣从厨房端着水果走过来。
"我就是感觉到的。"星连揉了揉苏念念的肚子，"这里面的人很安静。弟弟会很闹，妹妹会很安静。"
"你当时在妈妈肚子里是闹还是安静？"苏念念问。
"妈妈说我特别安静。一次都没踢过她。"
"那你也是妹妹。"苏念念笑了，"行，我觉得是妹妹。星连说是什么就是什么。"
"嘿嘿。"星连咧嘴笑了，又摸了摸苏念念的肚子，"妹妹，我是你星连姐姐。你出来以后我带你画画。"
回家的路上，星连在车里叽叽喳喳说个不停说苏阿姨的肚子软软的，说小宝宝很安静，说她以后要教妹妹画皮卡丘。
林星晚从后视镜看了她一眼，笑了。
到家之后，傅晏在工作室。她推门进去。
"老傅。"
"嗯。"
"苏念念怀孕了。三个多月了。"
"嗯。听说了。"
"我们要当干爸干妈了。"
傅晏的手在键盘上停了一下。
"干爸？"他问。
"对。干爸。你。"
"我？"
"你。"
傅晏想了两秒："行。"
"就'行'？你没别的说的？"
"还有什么好说的？"
"你可以说'恭喜'或者'太好了'或者"
"恭喜。太好了。"
"你能不能有点感情？"
"我很有感情。只是表达方式跟你不一"
"行了行了。"林星晚摆手，"反正你答应了。"
"答应了。"
晚上，星连睡了。家里安静下来。
林星晚窝在沙发上看手机，翻苏念念以前的朋友圈翻到三年前苏念念发的那条"我决定了，辞职，开画室"。再往后翻"画室第一天。""第一个患者画了全黑的画。""出现了蓝色。""陆鸣求婚了。""结婚了。"
现在怀孕了。
三年。从辞职到怀孕。三年。
"老傅。"
傅晏从工作室出来倒水。
"嗯。"
"你说苏念念要当妈了。陆鸣要当爸了。我们当干爸干妈了。"
"嗯。"
"时间过得真他妈快。"
"嗯。"
"你就不能说点别的？"
傅晏倒了杯水，在沙发旁边站了一会儿。
"你后悔生星连吗？"
林星晚抬头看他。他的表情跟平时没区别面无表情。但他问这种话的时候，一定是想了很久才开口的。
"一次都没有。"
"一次都没有？"
"一次都没有。包括循环里最难的时候。包括我抱着她不知道明天会不会重来的时候。包括所有的时候。一次都没有。"
傅晏点了点头。
"你呢？"
"我也是。一次都没有。"
他端着水杯回了工作室。走到门口的时候停了一下，没回头。
"星连是我这辈子做过的最好的事。"
他说完就进去了。门关上了。
林星晚盯着关上的门，笑了。笑着笑着鼻子酸了一下。
"他妈的。"她小声说，"这爷俩说话都是一个味儿。"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