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看这个。"林星晚把日历举到傅晏面前。上面有一个红色的圈,圈着下周五的日期。
傅晏看了一眼:"这是什么日子?"
"我们的蜜月。"
傅晏的眉毛动了一下。
"蜜月?"
"对。迟到了十年的蜜月。下周五出发。"
"去哪?"
"山区。一个没有共振信号覆盖的小木屋。远离网络,远离数据,远离手机,远离一切。只有山和水。"
"没有共振信号?"
"对。我专门找的。我要跟你过两天没有人打扰的日子。"
傅晏想了一下:"星连怎么办?"
"我妈和我爸带。傅明德也过来帮忙。三个老人看一个孩子,够了。"
"三个老人?"
"我妈做饭,我爸带她下棋,傅明德给她讲故事。分工明确。"
"傅明德会讲故事?"
"他说他给她讲意识共振的理论。"
"那不是故事。"
"星连听得津津有味。你管他呢。"
出发那天是周五早上六点。天还没亮透。
林星晚把行李箱拎到门口,回头看了一眼星连站在玄关,穿着睡衣,头发乱糟糟的,但眼睛是亮的。
"妈,你们几点回来?"
"周日晚上。就两天。"
"两天够吗?"
"够了。"
"你们去干嘛?"
"看星星。"
"星星在家里不能看吗?"
"家里的星星不够多。妈妈要去一个星星特别多的地方。"
星连想了想,点了点头。她跑过来抱了林星晚一下,又跑过去抱了傅晏一下。傅晏被她抱得僵了一秒,然后伸手拍了拍她的头。
"听奶奶的话。"
"嗯。"
"听爷爷的话。"
"嗯。"
"听傅明德的话虽然他可能让你背公式。"
"嘿嘿。"
林妈妈从厨房出来,手里端着豆浆:"行了行了,快走吧。孩子我看着,丢不了。"
林爸爸在客厅里坐着,朝他们挥了挥手:"去吧去吧。路上慢点。"
傅明德站在阳台上,拐杖拄着,回头看了他们一眼:"去吧。"
林星晚拉开门,走出去。走了两步回头看星连站在门口,举起手挥了挥。笑得很开心。
她也挥了挥手。
然后上了车。傅晏发动引擎。车拐出小区的时候,林星晚从后视镜里看到星连还站在门口,越来越小,最后变成一个点。
"她会没事的。"傅晏说。
"我知道。"
"你紧张什么?"
"我没紧张。"
"你手在抖。"
"冷的。"
"七月。"
"七月也冷。你管我。"
小木屋在山腰上。
说是木屋,其实就是一间改造过的猎人小屋。木头搭的,一层,大概三十平米。一张床,一张桌子,两把椅子,一个壁炉。没有空调,没有WIFI,没有共振信号。厕所是屋外的旱厕。水是井水。
"你确定这是蜜月?"傅晏站在门口,看了看屋里的陈设。
"怎么?不够浪漫?"
"旱厕不够浪漫。"
"你将就一下。"
林星晚把行李箱拖进屋,打开,开始铺床。傅晏去屋外劈柴壁炉虽然七月用不上,但晚上降温可以烧一点。
劈完柴回来,林星晚已经把屋子收拾好了。床铺好了,桌子擦了,两把椅子摆在窗前。窗外是山。满眼的绿。
"没有手机信号。"林星晚举了举手机,"一格都没有。"
"你特意找的。"
"对。我受够了手机了。每天一睁眼就是消息、数据、报表。我要两天就两天什么都不看。只看你。"
傅晏看了她一眼。
"看我有什么好看的。"
"看了十年了,还没看够。"
"……"
"你脸红了。"
"没有。是热的。"
"七月山里才二十度。"
"二十度也会热。"
下午他们沿着山路上了一截。没走远,就到一条小溪边。水很浅,没过脚踝。林星晚脱了鞋踩进去,凉得直抽气。
"你下来啊。"
"不了。"
"下来。"
"不了。"
"傅晏。蜜月。你他妈的别坐在岸上当观众。"
傅晏脱了鞋,踩进去。凉意从脚底窜上来,他皱了一下眉。
"怎么样?"
"凉。"
"废话。凉才舒服。"
两个人在溪水里站了一会儿。水很清,能看到脚底的石头和小鱼。小鱼会啄脚趾头痒痒的。
"老傅。"
"嗯。"
"十年了。"
"嗯。"
"我们终于有了一个真正的蜜月。"
傅晏看着溪水的上游。山很高,树很密。
"不。"他说。
"不什么?"
"不叫'终于'。我们的蜜月从第27次循环就开始了。"
林星晚看着他。
"第27次循环。你在公司天台上找到我。我那天状态很差。你已经循环了二十六次了。我以为你不认识我。但你走过来,在我旁边坐下,说了一句话。"
"什么话?"
"你说'我带了咖啡。你要不要喝?'"
"就这样?"
"就这样。就一杯咖啡。但那天我"傅晏的声音低了一点,"那天我觉得不管循环多少次,这个人值得我坐下来。"
林星晚的手在水里晃了一下。小鱼被吓跑了。
"所以这不是蜜月。"傅晏说,"这是第十年的咖啡。"
晚上。山里黑得彻底。
没有路灯,没有霓虹。唯一的光是壁炉里的火傅晏点了火,火光在墙上跳。
他们把毯子搬到屋外的草地上。躺下来。
头顶是星星。不是城市里那种零零散散几颗,像钉子钉在黑布上。是满天满眼的星。密密麻麻,一层叠一层。银河从东到西,一条亮带横过去,像像有人把牛奶泼在了天上。
"操。"林星晚骂了一声。
"怎么了?"
"太他妈好看了。我十几年没看到过这么多星星了。"
傅晏没说话。他也在看。
躺了一会儿,林星晚把头枕在傅晏的胳膊上。他的胳膊比城市里的凉山里温度低,穿着长袖还是凉。但她贴上去之后,他的体温慢慢传过来。
"老傅。"
"嗯。"
"那颗最亮的是什么星?"
傅晏看了一会儿:"木星。"
"不是。我说那颗那边,偏左的那颗。"
"那是金星。"
"不是那颗。再往右对,就那颗。"
傅晏顺着她手指的方向看过去。那颗星不算是天上最亮的,但它在银河的边缘,周围没有别的星,孤零零地亮着。
"那颗我不认识。"傅晏说。
"那颗是我们的。"
"我们的?"
"对。我们的星。"
"星星不能属于人。"
"你别他妈的讲科学。我说它是我们的,它就是。"
傅晏没说话。他看了一会儿那颗星。
"好。"
"你不问为什么?"
"为什么?"
"因为它周围没有别的星。就像我们。不管循环多少次,不管世界怎么变,我们就两个人。在所有星星的边缘。孤零零的。但是亮着。"
傅晏的胳膊动了一下他把手覆在了林星晚的手上。
"如果没有循环"林星晚说了一半停住了。
"什么?"
"如果没有循环,我们还会在一起吗?"
这个问题她在心里憋了很久。从第一次循环结束到现在。十年了。她一直想问。
傅晏没有马上回答。他看着天上的星星,看了很久。
"循环不是原因。"
"什么?"
"循环不是我们在一起的原因。是我们在一起的结果。"
"你什么意思?"
"循环之所以会发生我不知道为什么。但循环之所以会结束是因为我们在一起了。我们在一起不是因为循环把我们困在一起。是因为不管循环不循环,我们都会选对方。"
"你怎么确定?"
"因为第二十七次循环。那一次我已经不记得你了。但我还是走过去坐下了。我不认识你,但我选了你。"
林星晚没说话。她的手指扣住了傅晏的手指。
"所以循环不是原因。"傅晏说,"是我们的选择。"
夜风从山上吹下来。凉的。但林星晚不觉得冷。
她枕在傅晏的胳膊上,看着头顶那颗孤零零的星。它还在亮。周围没有别的星。
但它在。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