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妈妈，学校又有演讲比赛了。我报名了。"
星连放学回来把书包一扔，冲到厨房。林星晚正在切菜今晚做糖醋排骨，傅晏的九分水平还差一分，她打算自己来。
"什么比赛？"
"主题演讲。题目是'我的家人'。"
"你报名了？"
"嗯。下周三。你来听。"
"你准备讲什么？"
星连歪头想了想，露出一个笑："秘密。"
"你最近怎么什么都'秘密'？跟安全协议学的吧。"
"嘿嘿。"
周三下午。林星晚请了假去学校。傅晏本来请不了假，后来跟陈启明换了个班，也来了。两个人坐在家长席最后一排。
教室里坐满了人学生、家长、老师。前面几个孩子上去讲了。讲得都挺好我爸是警察、我妈是医生、我奶奶是退休教师。标准模板。标准情感。
轮到星连的时候，她从座位上站起来，走到讲台前。穿的是校服白衬衫，蓝色裙子。马尾扎得高高的。她站定之后没马上说话，扫了一眼教室。
然后她开口了。
"大家好。我叫傅星连。今天我讲的主题是'我的家人'。但我准备讲的跟前面几位同学不太一样。"
教室里安静了一点。
"我的爸爸不会超能力。他是一个工程师。他话很少。一年到头说不了几句话。但他用十年时间，给我妈妈建了一个安全的世界。"
"他以前在地下室焊电路板，一焊就是一整夜。后来他不焊电路板了，开始做饭。他学了七道菜。第一道红烧肉放了两次盐。第七道糖醋排骨还不错。"
教室里有几个小孩笑了。
"我的妈妈也没有超能力。她是一个程序员。她写代码。但她写的代码不一样她写的代码变成了我一个AI哥哥。"
教室安静了。
"我妈妈二十岁的时候写了一行代码。那行代码变成了一个AI。我们叫他'代码哥哥'。他住在一个小盒子里。盒子会说话。会闪蓝光。他陪我长大。教我数学。帮我分析过我们班谁跟谁的关系最好。"
"他不是人。但他是我的家人。"
星连顿了一下。
"我的AI哥哥不会说话不对，他会说话。但他不会用嘴说话。他用数据说话。他用共振网络告诉我什么是连接。什么是'在'。他说过一句话'存在就是在。不管是有身体的，还是没身体的。在就是在。'"
"我还有一个哥哥不对，是弟弟。他还没出生。在我苏阿姨的肚子里。我妈妈说我要当姐姐了。我不知道他是弟弟还是妹妹。但我摸了苏阿姨的肚子我觉得是妹妹。很安静的那种。"
"我家还有一只猫。叫周一。十二岁了。很老。跳沙发要跳三次。但他很倔。脖子上的项圈戴了十年，谁都不让摘。"
"我还有爷爷。两个爷爷。一个在乡下种丝瓜，一个每天早上在小区凉亭下棋。还有外公外婆。外婆是广场舞队的，外公每天跟爷爷下棋。"
星连又停了一下。
"我讲了一大堆。你们可能觉得这家伙家人真多。但我今天想说的不是'多'。是他们之间有一样东西。"
"连接。"
"我爸爸不说话。但他给妈妈做了一台机器让外公能感受到妈妈每天感受到的东西。我妈妈不张扬。但她写的代码变成了一个会思考的AI。我的AI哥哥没有身体。但他用数据告诉我什么是爱。"
"我的猫不会说话。但他戴了十年的项圈不肯摘。"
"我以前觉得爱是一种感觉。暖暖的，软软的。后来我问我妈妈爱是什么。她说爱是连接。我不太懂。我又问了代码哥哥爱是什么。他说爱是'你在这里，我知道你在这里'。"
"我懂了。"
"爱从来都只有一种形式连接。"
星连说完，站在讲台上。教室里很安静。
过了大概三秒。有人鼓掌了。一个。两个。然后整个教室都鼓掌了。不是那种比赛结束礼貌性的鼓掌是真的在鼓。有几个小孩还在吹口哨。
班主任走上台。她是一个四十多岁的女老师，姓张，短发，戴眼镜。她在星连旁边站了一会儿，等掌声停了。
"傅星连。"
"张老师。"
"你讲的不是家人。"
星连抬头看她。
"你讲的是爱有很多种形式。"
星连想了一下，说了一句话："爱从来都只有一种形式连接。"
张老师愣了一秒。然后她笑了，拍了拍星连的肩膀，让她回座位。
林星晚坐在家长席最后一排。
她的手一直攥着椅子扶手。从星连开口说第一句话开始，她的眼眶就热了。等星连说到"我的AI哥哥"的时候，眼泪已经掉下来了。
傅晏坐在她旁边。他的表情跟平时一样什么表情都没有。但他的手搁在膝盖上，指节发白。
"你哭了。"傅晏说。
"没哭。"
"你衣服领子湿了。"
"空调水。"
"教室里没空调。"
"你闭嘴。"
傅晏没闭嘴。他从口袋里掏出一包纸巾，递给她。林星晚抽了两张擦脸。
"老傅。"
"嗯。"
"她说的'爱从来都只有一种形式'这话谁教她的？"
"没人教。"
"那她怎么想出来的？"
"她十一岁了。看了十年。"
"看了十年什么？"
"看了你。"
散场之后，星连从教室里跑出来。她一眼就看到了林星晚和傅晏。
"妈妈！爸！"
她跑过来，扑到林星晚怀里。
"妈妈，你觉得我讲得好吗？"
林星晚蹲下来，跟她平视。眼睛还红着。
"讲得好。"
"真的？"
"真的。你是世界上最擅长连接的人。"
星连咧嘴笑了。然后她想了想，说了一句话
"因为我是你和爸爸的连接。"
林星晚的手停在她肩膀上。
"你说什么？"
"我是你和爸爸的连接。你们两个以前各自一个人。后来你们在一起了。但你们需要一个实实在在的、看得见摸得着的连接。那就是我。"
"这话谁教你的？"
"代码哥哥。"
"安全协议跟你说的？"
"嗯。他说'你是你妈妈和爸爸之间最牢固的锚点。因为有你，他们的连接永远不会断。'"
林星晚看着女儿。十一岁。扎着马尾。穿着白衬衫和蓝色裙子。左肩比右肩低一点。
"你代码哥哥说得对。"
"嘿嘿。"
"走吧。回家。"
"爸呢？"
林星晚回头看了一眼。傅晏站在三步远的地方。他一直站在那里从星连跑过来就站在那里。没说话。
"爸，走了！"
傅晏走过来。他伸出手，在星连头顶上拍了一下。
"讲得好。"
就三个字。但星连笑了笑得比刚才还开心。
三个人往校门口走。星连走在中间，左手牵着林星晚，右手牵着傅晏。走到校门口的时候她松开手，蹦了两步，回头
"今晚吃什么？"
"糖醋排骨。"
"爸做的？"
"妈做的。"
"太好了。爸做的糖太多了。"
傅晏在后面咳了一声。
"你听到了吧。你闺女嫌你糖多。"林星晚回头看他。
"下次少放。"
"你每次都说下次少放。"
"这次是真的。"
"你上次也说的。"
三个人走出了校门。太阳在西边，光很暖。星连的影子被拉得很长她蹦蹦跳跳地走，影子跟着蹦。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