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想请大家来我们家天台看星星。"
星连说这话的时候正在吃早饭。嘴里塞着半个包子，含含糊糊的。
林星晚筷子停了："你说什么？"
"天台。看星星。把大家都叫来。苏阿姨陆叔叔赵叔叔周姐姐周伯伯爷爷外公外婆陈叔叔还有代码哥哥。"
"你这是要开派对？"
"不是派对。是聚会。全家的。"
"全家？你家有这么多人？"
"妈，你又不是不知道。咱家的人比你想的多。"
傅晏在旁边喝粥，头也没抬："叫。"
"你也同意？"
"嗯。天台够大。"
"天台摆不下那么多人"
"摆得下。挤一挤。"傅晏说，"带坐垫。"
星连冲她爸笑了一下，继续啃包子。
周六晚上七点。天台上。
林星晚和傅晏花了一下午布置。六个坐垫围成一圈，中间铺了一块野餐布，上面摆了零食、水果、饮料。角落里放了一盏露营灯，光不亮，暖的。周一猫的专属位置在靠墙的那个纸箱里它已经趴好了，半眯着眼，尾巴搭在纸箱边缘。
载体放在野餐布正中间。蓝色面板闪着。
第一个到的是苏念念和陆鸣。苏念念怀孕五个月了，肚子已经很明显。她穿了一件宽松的碎花裙，走路一只手撑着腰。
"星晚！"苏念念上来就抱了她一下，"你这天台布置得不错啊。比我画室有气氛。"
"你慢点。别蹦。"林星晚扶住她。
"我没事。五个月了。稳着呢。"
陆鸣拎着两大袋东西上来他带了自己做的饼干和一盒画具。
"你带画具干嘛？"林星晚问。
"万一有人想画画呢。"陆鸣笑了笑。
赵墨和周雨桐一起来的。赵墨又黑了一层刚从非洲回来，还没倒完时差。周雨桐穿了一件白色T恤，头发扎成马尾，手里拎着一瓶红酒。
"我不喝酒。"傅晏说。
"你不用喝。给能喝的人。"赵墨把酒放到野餐布上，"周姐带了红酒，我还带了两瓶啤酒。"
"你他妈的刚倒完时差就喝酒？"
"倒时差最好的方法就是喝酒。"
周雨桐在旁边推了他一下："别听他的。他就是不倒时差也要喝。"
周总来得早，但他在楼下徘徊了五分钟才上来。他穿了一件深蓝色夹克，头发全白了，但精神不错。手里拎着一个纸袋。
"老周。你拎的什么？"
"茶叶。给你们带了点好茶。"他上了天台，看了看四周，"这天台不错。比我那办公室好。"
"您现在哪还有办公室。"
"书房。我现在管书房叫办公室。"
傅明德拄着拐杖最后一个到。他从隔壁小区慢慢走过来，上了楼梯歇了两次。星连跑下去接他，搀着他上来。
"爷爷慢点。"
"不急。慢慢走。"
陈启明到的时候手里抱着一台笔记本电脑他说要记录今晚的"群体共振事件数据"。被林星晚瞪了一眼之后，他把电脑合上了，塞到包里。
"我保证不工作。"
"你保证也没用。你上次也说保证。"
"这次是真的。"
人到齐了。
天台上坐了一圈人。苏念念靠在陆鸣身上，肚子微微隆起。赵墨和周雨桐肩挨着肩。周总盘腿坐着，手里端着茶。傅明德坐在折叠椅上他坐不了地上，腰不行。林妈妈和林爸爸坐在他旁边，三个人聊着下棋的事。陈启明坐在角落里，手痒了两次想掏电脑，都忍住了。
星连坐在最中间。载体在她旁边。
周一猫在纸箱里打了个哈欠。
"好。"星连清了清嗓子，"大家都到了。"
"你到底要干嘛？"苏念念问。
"看星星。"
"星星呢？"苏念念抬头看了看天。城市灯光太亮，只有几颗隐约的星。
"等一会儿就看到了。"星连说，"先聊天。聊完了就能看到了。"
"你这安排还挺有仪式感。"赵墨说。
"嘿嘿。"
聊了一会儿。东一句西一句。苏念念说画室上周来了一个新患者，画了一幅全是紫色的画。赵墨说非洲那个协调项目比预期顺利。周总说第二本书写了三章，卡住了。傅明德说丝瓜长疯了，吃不完，送邻居送了二十根。
聊到一半，星连忽然说："妈妈，你 说句话。"
"我说什么？"
"随便说。"
林星晚看了看周围。一圈人。每一张脸都认识。有些认识十年了，有些认识更久。
"那我说了。"她清了清嗓子，"十年前就在这个天台上我跟傅晏说过一个词。'不散'。"
"那时候我不知道未来会是什么样子。不知道循环会不会再来。不知道安全协议会不会一直在。不知道苏念念会开画室。不知道赵墨会满世界跑。不知道周总会写书。不知道傅明德会种丝瓜。"
"现在我知道了。未来就是你们。"
天台安静了几秒。
苏念念开口了："以前我总觉得星晚是我朋友。就朋友。后来我发现不对。她是我们所有人的连接点。没有她，我们不会坐在一起。赵墨不会认识周雨桐。我不会遇到陆鸣。周总不会写那本书。傅明德不会种丝瓜。"
"我？"周总笑了，"我写书跟她有什么关系？"
"你写书是因为循环。循环是因为她。"苏念念说，"你想想。"
周总想了想，没反驳。
"念念说得对。"赵墨接话，"我当年被永安社区轰出来两次。第三次是她拉了我一把。不拉那一把，我现在还在哪个地下室里写代码。"
"我也是。"陈启明说，"我当年差点转行。她跟我说'你的研究有意义'。我就信了。"
"你们别一个一个排队夸我。"林星晚摆手，"我脸皮薄。"
"你脸皮薄？你他妈的脸皮比城墙还厚。"苏念念说。
天台上笑成一片。
笑完之后，傅晏开口了。
他一直没说话。坐在林星晚旁边，端着一杯白开水，听所有人聊。但他忽然说话了，声音不大，所有人都安静了。
"十年前我在想如果一切可以重来。"
他停了一下。
林星晚接过话："我现在还是想说如果一切可以重来，我还是会选择在那个周一醒来。"
天台上又安静了。这回安静得彻底。连周一猫都没出声。
傅晏看了林星晚一眼。林星晚看了他一眼。两个人对视了大概两秒。
然后傅晏端起杯子。
"不散。"他说。
"不散！"星连第一个喊出来，举起了手里的果汁杯。
"不散！"苏念念举起了水杯她不能喝酒。
"不散！"赵墨举起了啤酒瓶。
"不散！"周总举起了茶杯。
"不散！"傅明德举起了拐杖他没杯子，就举了拐杖。林妈妈在旁边把保温杯塞到他手里。
"不散！"林妈妈和林爸爸一起举杯。
"不散！"陈启明举起了手机他偷偷掏出来录了一段。
"不散！"陆鸣举起了饼干他旁边没杯子，顺手拿了块饼干。
载体的蓝色面板闪了一下。安全协议的声音从扬声器里出来，不大，但清楚
"不散。"
所有杯子碰在一起。水、果汁、啤酒、红酒、茶、保温杯里的枸杞水。碰得乱七八糟，洒了一些在野餐布上。
星连仰头看了看天。
城市的灯光暗了一点不知道是哪个街区停了电。天上的星多了几颗。不多，但比刚才亮。
"妈，你看星星出来了。"
林星晚抬头。是啊。几颗。不多。但够了。
十点钟。人陆续走了。苏念念先走她困了，陆鸣扶着她慢慢下楼。赵墨和周雨桐第二个走。周总第三个。傅明德第四个星连又下去送了他一趟。陈启明最后一个走他临走前偷偷看了一眼手机，发现录的视频有四分钟。林星晚瞪了他一眼，他赶紧揣着手机跑了。
林爸爸林妈妈住在隔壁，不用送。
天台上只剩三个人林星晚、傅晏、星连。还有一只猫。和一个载体。
"妈，今天好吗？"星连靠在她肩膀上。
"好。"
"大家都开心吗？"
"开心。"
"下次还叫吗？"
"叫。想叫就叫。"
"嘿嘿。"
星连打了个哈欠。林星晚拍拍她："去睡吧。明天上学。"
星连站起来，抱了抱林星晚，又抱了抱傅晏。然后她抱起了载体"代码哥哥晚安"抱着它下楼了。
天台上剩林星晚和傅晏。
周一猫在纸箱里翻了个身，继续睡。
"老傅。"
"嗯。"
"十年前你说'不散'的时候你以为能做到吗？"
"不知道。"
"那你怎么还敢说？"
"因为不说的话，就更做不到了。"
林星晚靠在他肩膀上。天台上风凉了。露营灯的光暗了一些电池快没了。
"走吧。"
"嗯。"
傅晏站起来，把坐垫一个一个收起来。林星晚拎着零食袋。周一猫被星连留下来的毯子裹着，在纸箱里继续睡明天早上再接它下去。
两个人走到天台门口。林星晚回头看了一眼。
空了。坐垫收了，零食收了，杯子收了。只剩那盏露营灯，光已经快灭了，一闪一闪的。
她关上了天台的门。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