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毒针在距离姜离颈侧皮肤不到半寸的地方停住了。
蒙面老者的手在颤抖。
姜离能感觉到那针尖上淬着的寒意，但她更清晰地“听”到了老者心中翻涌的惊涛骇浪——那是一种近乎本能的反应，像被烙铁烫到一样，在看到姜离手腕内侧那道淡金色纹路的瞬间，老者所有的杀意都凝固了。
那道纹路极细，像某种古老的符文，只有在特定光线下才会隐约浮现。这是系统当初重构这具身体时留下的“防伪标识”，姜离一直没弄明白它具体代表什么，只隐约觉得和前朝皇室有关。此刻，它成了救命稻草。
“你……”老者的声音嘶哑得像破风箱，他死死盯着姜离的手腕，“这印记……从哪里来的？”
萧衍脸色变了：“林老，动手！”
老者却猛地收回手，后退半步，毒针“叮”一声掉在地上。他盯着姜离，眼神里混杂着震惊、怀疑，还有一丝难以言喻的狂热：“你是……前朝血脉？”
姜离没回答，她抓住这转瞬即逝的机会，转向萧衍，语速极快：“陛下现在杀我，能得到什么？一具尸体？然后呢？萧重就在外面，我若死在这里，他会立刻血洗宗人府，杀光所有可能知情的人——包括您。”
她向前逼近一步，萧衍下意识后退。
“您以为他不敢？”姜离冷笑，“他连太后安插在禁军里的三十七个将领都敢动，会在乎多杀一个皇帝？大梁现在是什么局面您心里清楚，北狄在边境屯兵十万，就等着内乱。萧重若真发疯，带兵冲进来把您‘误杀’在乱军之中，再推给太后余孽——您猜朝中那些老狐狸是会彻查到底，还是赶紧找个新皇帝稳住局面？”
萧衍的呼吸急促起来。
“遗诏是假的。”姜离盯着他的眼睛，读心术全力运转，捕捉着他每一丝情绪波动，“您根本不知道真遗诏在哪儿，所以才来宗人府找林老——这位前朝翰林院大学士，最擅长仿制前朝文书笔迹。您想伪造一份遗诏，内容无非是‘传位于萧衍，萧重辅政’，然后找个合适的机会‘发现’它，名正言顺地夺回权力，再把萧重踢出局。”
铁栅栏里的白发老者——林老——猛地抬头，浑浊的眼睛里闪过一丝惊骇。
萧衍的手指捏紧了那份泛黄的卷轴，指节发白。
就在这时——
“轰！”
地牢入口处的铁门被整个撞飞，碎石和烟尘中，萧重提着弩冲了进来，身后跟着十余名亲兵，弩箭齐刷刷对准了萧衍。
“姜离！”萧重一眼看见她，弩机瞬间抬起，箭尖直指萧衍眉心，“退后！”
姜离却突然横跨一步，挡在了萧衍身前。
萧重瞳孔一缩：“你——”
“王爷别动。”姜离背对着萧衍，面朝萧重，用只有两人能听见的气音快速说道，“遗诏是假的，他在钓你。你一旦在这里动手杀皇帝，就是谋逆，城外三千沈家军立刻会以‘清君侧’的名义攻城，北狄也会同时发兵——他算准了你会冲动。”
萧重扣在扳机上的手指僵住了。
姜离继续用气音说：“他手里有太后在禁卫军里的另一半暗哨名单。我要那个。”
说完，她转身，重新面对萧衍，声音恢复正常：“陛下，做个交易吧。摄政王府的人现在退出宗人府，今日之事就当没发生过。您把太后在禁卫军里的另一半暗哨名单交出来——别否认，您既然能拿到虎头令牌，就一定知道太后在禁卫军里安插了两批人，一批归沈绰管，另一批直接听命于她本人。”
萧衍死死盯着她，又看向她身后杀气腾腾的萧重，终于从牙缝里挤出声音：“朕凭什么信你？”
“您没得选。”姜离伸手，突然一把夺过萧衍手里那份泛黄的卷轴，在所有人反应过来之前，“刺啦”一声，将它撕成了两半！
“你——”萧衍目眦欲裂。
林老也发出一声短促的惊呼。
姜离把撕碎的卷轴扔在地上，冷笑道：“伪造得不错，可惜前朝遗诏用的墨里掺了金粉，遇光会有细碎反光。您这份，就是普通陈墨。”她踢了踢碎片，“这种玩意儿，骗骗朝臣还行，骗不过真正见过真东西的人——比如林老，他刚才看这份‘遗诏’的眼神，可没有半点见到故国旧物的激动。”
林老脸色惨白，低下头去。
萧衍站在原地，胸口剧烈起伏。过了足足十几息，他才从袖中掏出一枚蜡封的竹筒，扔给姜离。
“名单在里面。”他的声音冷得像冰，“带着你的人，滚。”
姜离接住竹筒，转身走向萧重，经过他身边时低声道：“走。”
萧重深深看了萧衍一眼，弩机缓缓放下，但手指仍扣在扳机上。他护着姜离退出地牢，亲兵们保持着警戒队形，缓缓后撤。
直到退出宗人府，坐上回府的马车，萧重才一把扣住姜离的手腕。
“你和那个老头对视的时候，他为什么收手？”他的声音压得很低，带着浓重的怀疑，“你手腕上有什么？”
姜离想抽回手，却被他攥得更紧。她索性摊开掌心——那里全是湿冷的汗，指尖还在微微发抖。
萧重愣住了。
“因为我怕死。”姜离看着他，声音很轻，“那道纹路是什么我自己都不知道，我只是赌他认得，赌他会在最后一刻停手。毒针离我的脖子只有半寸，萧重，半寸。”
她把手掌举到他眼前：“你看清楚，这不是游刃有余，这是拿命在赌。赌赢了活，赌输了死。我手心这些汗，是刚才憋着没流出来的。”
马车颠簸了一下，车厢里的灯笼晃了晃。
萧重盯着她掌心的冷汗，又看向她苍白的脸，扣着她手腕的力道不知不觉松了些。他想起她挡在自己弩箭前时，后背挺得笔直，可肩膀其实在细微地颤。
“那份名单……”他移开视线，生硬地转开话题。
姜离把竹筒递给他：“回去再看。萧衍肯交出来，是因为他知道这份名单对我们更有用——太后在禁卫军里的暗哨，我们清一批，他清一批，最后禁卫军会空出大量位置，他正好安插自己的人。”
她靠在车厢壁上，闭上眼：“他在借我们的刀，杀太后的人，同时也在试探我们的底线。今天这一局，谁都没赢，但谁也没输。”
萧重沉默片刻，忽然问：“你怎么知道遗诏是假的？”
“猜的。”姜离没睁眼，“真遗诏如果在他手里，他早就拿出来正大光明地收拾你了，何必偷偷摸摸来宗人府找前朝的老学士？只有伪造的东西，才需要找最顶尖的仿制者。林老当年就是因为仿制前朝皇室文书差点被先帝处死，后来被关进宗人府禁苑——这事儿宗人府的旧档里有记载，我前几天翻过。”
萧重看着她疲惫的侧脸，喉结动了动，最终什么也没说。
马车在夜色中驶向摄政王府。
车厢里只剩下车轮碾过石板路的声响，和两人之间那种微妙而紧绷的沉默。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