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晚拽着青黛一路疾行,直到转过两道回廊,确信温如雪听不见了,才猛地甩开那只傻丫鬟的手,把她按在假山石后的阴影里。
“说。”江晚喘得像个破风箱,心脏还在胸腔里“咚咚”乱撞,震得肋骨疼,“除了刚才那些,你还把那该死的毒药下哪儿了?”
青黛被她这副吃人的架势吓了一跳,原本邀功的小脸瞬间垮了下来,绞着手指支支吾吾:“姑娘,不就是……就是那几样吗?茶壶、香炉、胭脂盒……”
“放屁!”江晚压低声音爆了句粗口,“你刚才那得意的眼神像是在里面下了毒,但又不像是只在三个地方下了毒。老实交代,不然我现在就让人把你扔给宸王府的人!”
青黛吓得一哆嗦,眼泪都在眼眶里打转了,竹筒倒豆子似的全招了:“还有……还有温如雪那个食盒里的点心!奴婢趁她在厨房的时候,往那盒水晶糕的夹层里抹了不少‘醉仙散’!而且……而且奴婢怕那茶壶里的药不够劲儿,又往她的茶叶罐子里撒了一把!”
江晚只觉得两眼一黑,差点没背过气去。
好家伙,这是要把温如雪变成化学实验田啊!
刚才在屋子里,她光顾着演那出“疯狗闹剧”,把胭脂换了,香炉砸了,茶壶里的滤包勾走了——唯独忘了那个最显眼的食盒!刚才她把食盒往石桌上一扔,温如雪为了拿那个胭脂盒,肯定把食盒带回了屋里。
如果温如雪现在打开食盒,看到里面的糕点,顺手吃一块……或者是拿去招待赵琳琅……
死。绝对是死路一条。
“青黛,你真是我的好大娘。”江晚咬牙切齿地骂了一句,抬手在青黛脑门上崩了个响栗,“你现在回去,把那些没处理完的毒药都给我扔了!扔得越远越好!”
“那姑娘您呢?”
“我?我再去给温大美女送个终。”江晚深吸一口气,硬着头皮转身往回走。
这次回去,比起刚才的疯狂,更是把脑袋别在裤腰带上玩心跳。
刚到院门口,就听见里面温如雪那柔柔弱弱的声音:“可惜了姐姐这么爱吃,居然一气走了。这水晶糕看着倒是精致。”
江晚头皮一炸,脚下步子瞬间加快,几乎是用冲的闯进了屋子。
温如雪正坐在桌边,手已经搭在了食盒的盖子上,指尖微微用力,眼看就要打开了。
“慢着!”
这一嗓子吼得有点劈叉,屋里的两个丫鬟都被吓得跳了一下。温如雪手一抖,盖子“啪”的一声又扣了回去。她抬起头,眼神里满是错愕:“姐姐?还有何贵干?”
江晚喘着粗气冲过去,一屁股坐在刚才的位置上,脸上硬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她必须得演,还得演得像个神经质的女配,这样才能掩盖心虚。
“刚才走急了,忘告诉你了。”江晚抓起那个食盒,动作快得像是抢劫,“我刚才在巷子里看见一只野猫,长得跟这盒子上的花纹似的,晦气得很。这种东西放你屋里也不吉利,我拿回去烧了!”
温如雪彻底懵了。
她看着江晚那副护食又护命的样子,脑门上缓缓飘过一串问号。这是沈清棠?那个恨不得她死的沈清棠?居然主动把送上门的点心拿走,理由居然是“看着像野猫”?
“姐姐若是嫌弃,扔了便是。”温如雪试探着往回拿手,“这也是母亲的一番心意……”
“别废话!”江晚死死按住食盒,手心里全是冷汗,“我说拿走就拿走!怎么,你还想跟我抢?”
说着,她站起身,眼神又飘向了桌角的那个茶叶罐。刚才青黛说了,这里头也加了料。
“还有这个破罐子!”江晚一把抄起茶叶罐,“这茶叶看着就不新鲜,万一把你喝坏了,回头又要赖在我头上。我也拿走了!”
她像是个洗劫完民宅还要骂句“穷鬼”的土匪,抱着食盒和茶叶罐,转身就走。走到门口,脚步突然一顿。
目光扫过案几旁的小几,那里放着一盏还没点上的灯油灯。不对,那是……那是青黛刚才说的“备用灯油”里下的毒?不,那是灯油,不能吃。
等等,刚才翻箱倒柜的时候,她好像看见温如雪的手帕包着什么放在枕头边。
“那个什么……”江晚指着温如雪的枕头,“你枕头底下的那个手帕包,看着也挺像野猫花纹的,一并给我扔了吧!”
温如雪这次是真的愣住了,下意识回头看了一眼枕头。那是她刚才随手放的一包香囊,根本没有什么花纹。
她慢慢转过身,脸上的笑容已经完全消失了。她静静地看着江晚,眼神里不再是之前的柔弱或忍耐,而是一种深沉的探究。
沈清棠今天不对劲。非常不对劲。
抢走点心,那是嘴馋。抢走茶叶,那是刁蛮。可是连枕头底下的东西都要抢,甚至都不看一眼就知道那里有东西……这就像是知道那里藏着什么致命的机关,必须要立刻拆除一样。
江晚也知道自己演过头了,再不走就要露馅。她抱着那一堆“毒物”,扔下一句“我这是为了你好”,带着青黛落荒而逃。
直到冲出院门,跑得没影了,江晚才靠在墙上,大口大口地喘气。手里抱着这些剧毒玩意儿,跟抱着个炸药包没什么区别。
“呼……好险……”
她低头看了看怀里的食盒,手还在抖。这要是刚才晚进去一秒,温如雪那盖子一开,这书也就剧终了。
房间里,死一般的寂静。
温如雪站在原地,保持着那个目送江晚离开的姿势。
屋里的丫鬟小心翼翼地问:“姑娘,这大姑娘今天……是不是中邪了?”
温如雪没有说话。她走到桌边,拿起刚才被江晚重重放下的茶壶,轻轻晃了晃。
茶壶很轻,里面的茶水在刚才的拉扯中洒出来一些,打湿了桌布。她伸出手,指尖沾了一点洒出来的茶水,凑到鼻尖闻了闻。
没有什么特殊的味道。就是普通的茶水。
她放下茶壶,目光转向那个已经空了的茶叶罐位置,又看向空荡荡的桌面。
刚才沈清棠那一瞬间的眼神,分明是恐惧。
那种恐惧,就像是看见了索命的厉鬼。
“姐姐……”温如雪低声念了一句,声音轻得只有自己能听见,“你今天,真的很奇怪。”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