宸王府,书房。
屋里没点地龙,冷飕飕的,但这股子冷意对床上那个男人来说,似乎正好能压一压脑子里那股子暴虐的火气。
“王爷,查到了。”
暗卫首领影十一跪在地上,手里捧着厚厚的一本账册。他尽量让自己把头低得更低,生怕被自家王爷那双阴鸷的眼睛扫到,要是再吓出个好歹来,他这颗脑袋怕是不够赔的。
裴长渊手里把玩着一只茶盏,指腹在粗糙的釉面上摩挲。那茶盏是他刚赏的,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被他捏出了一道细微的裂纹。
“念。”他吐出一个字,声音不大,却带着股子透骨的寒意。
“是。”影十一翻开账册,那是京城“宝华楼”这半年的出货记录,全是金贵玩意儿,“根据这支断簪的‘九转玲珑扣’工艺,咱们锁定了今年上半年购买过同款簪子的客人,一共一十七人。排除那些上了年纪的夫人和离京的,剩下五位,都是京城待字闺中的贵女。”
“哪五个?”裴长渊指尖稍微用了点力,“咔嚓”一声,那茶盏终于不堪重负,在他手里炸成了碎片。
影十一身子一抖,赶紧报出名字:“礼部尚书之女赵琳琅,翰林学士之女柳如烟,沈国公府嫡女沈清棠,沈国公府表亲温如雪,还有一位是静安长公主的掌上明珠。”
裴长渊看都没看满手的茶渣和血珠子,反而伸出舌尖舔了一下嘴角的茶水,眼神里透着股子嗜血的玩味。
“静安公主的女儿?不可能。”他直接排除,语气笃定,“那丫头娇生惯养,进出都要八抬大轿,翻墙?她连窗台都爬不上去。”
“是。”影十一连忙应道,接着呈上几张画像,“属下特意查了其余四人的日常喜好。”
裴长渊接过画像,一张张看过去。
第一张,赵琳琅。这姑娘长得倒是俏丽,但画像里的她头上插满了花钿,金灿灿的一片。
“这人平时只戴时下最流行的步摇和花钿,嫌这种累丝簪子样式老旧,戴了一次就扔首饰盒里吃灰了。”裴长渊把画像随手一扔,“排除。”
第二张,柳如烟。画像上的女子清雅脱俗。
“这姑娘更绝,从来不用簪子固定头发,惯用发带。”裴长渊嗤笑一声,“那天晚上那女人要是发带没系好掉下来,本王或许还能记得住。不是她。”
两张画像飘飘荡荡落在了地上。
现在,剩下的只有两张。
裴长渊捡起第三张,画像上的女子浓妆艳抹,眼神里透着一股子不知天高地厚的刁蛮。沈清棠。
“京城第一草包美人。”他轻声念着这个名号,指尖在画像上那张画得夸张的红唇上点了点,“传闻中胸大无脑,只会跟在温如雪后面找茬。”
他又拿起第四张。
画像上的温如雪,眉眼温柔,像是一株风雨中的小白花。沈国公府的表亲,将门之后,寄人篱下,性格温婉贤淑,是京城里所有贵公子心中的白月光。
“一个是嚣张跋扈的蠢货,一个是寄人篱下的孤女。”裴长渊把两张画像并排放在桌案上,那双狭长的凤眼微微眯起,透出狐狸般的狡黠。
从常理推断,敢抄起花瓶砸他脑袋,还能在那种绝境下急智翻窗逃跑的人,怎么也不可能是那个只会哭哭啼啼的温如雪。
沈清棠的嫌疑最大。
但是……
裴长渊闭上眼,脑海里再次浮现出昨晚那个瞬间。那个女人回头时的眼神,惊恐、决绝,却又带着一股子令人心惊的狠劲儿。那种亡命徒的特质,跟传闻中那个只会撒泼打滚的沈清棠,似乎又不太对得上。
除非,传闻是假的。
或者说,那个蠢货,根本就是装出来的?
“有意思。”裴长渊低笑了一声,笑意却未达眼底。他把玩着手里那支断簪,尖锐的断口抵在指腹上,微微刺痛,却让他更加兴奋。
原本以为只是只乱咬人的野猫,现在看来,这野猫不仅爪子利,还会披着兔皮演戏。
“王爷,明天就是花朝节百花宴。”影十一看了一眼自家王爷的脸色,小心翼翼地补充道,“沈国公府已经递了帖子,这两位小姐都会出席。”
百花宴。
那是京城女眷们的盛会,也是各种八卦和是非的集散地。往年这种无聊的聚会,他从来都是敬谢不敏。
但今年,似乎有些不一样。
裴长渊猛地站起身,宽大的衣袖带翻了桌上的茶盏残渣。他走到窗前,看着外头漆黑的夜色,那双黑暗中仿佛有火焰在跳动。
“去,给本王备衣。”
“王爷要去哪儿?”
“百花宴。”裴长渊转过身,嘴角勾起一抹令人毛骨悚然的弧度,“本王倒要亲自去看看,到底是那个传闻中的草包沈清棠,还是那个温柔似水的温如雪,给本王送了这么大一份‘见面礼’。”
影十一愣了一下,随即赶紧领命退下。
屋里重新恢复了安静。裴长渊从袖中取出那支断簪,在烛火下晃了晃。金色的凤凰翅膀断了,在烛光下折射出一种残缺的美感。
“沈清棠……温如雪……”
他轻声念着这两个名字,像是在咀嚼猎物的名字。
裴长渊随手一抛,那支断簪稳稳地插进了桌案上的紫檀木里,入木三分,只留个金灿灿的簪尾在外面微微颤动。
“明天,可别让本王失望。”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