铜镜里那张脸，白得跟刷了层腻子似的，两坨腮红红得像猴子屁股，眉毛画得跟两条死毛毛虫趴在脑门上。
江晚看着镜子里这个“红富士”苹果，忍不住打了个寒颤。原身沈清棠这是什么审美？这哪是去赴百花宴，这是要去唱戏吧？
“青黛，拿湿巾来……不对，拿热帕子来。”江晚一巴掌拍在桌子上，把那堆瓶瓶罐罐推得老远，“把这张脸给我洗干净，重画。”
青黛吓得手一抖，手里的黛笔差点掉地上：“姑娘，这可是京城最时兴的梅花妆啊！大家都这么画……”
“大家是大家，我是我。”江晚翻了个白眼，闭上眼指了指自己的脸，“让你洗就洗，哪那么多废话。今天本姑娘就要换个活法。”
洗干净脸，江晚深吸一口气，找回当年在公司年会前突击化妆的手速。底妆要轻薄，突出皮肤本身的质感；眉毛不能死板，要微微上挑带点凌厉感；眼尾勾一点点红晕，既妩媚又不失攻击性；唇脂选了那种偏干的正红色，薄薄抿开。
等她再睁开眼，镜子里的人已经大变样了。原本浓妆艳抹的艳俗感荡然无存，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明艳张扬的美，像是一朵开了刃的红玫瑰，又美又飒。
青黛张大了嘴，半天没合上：“姑、姑娘……您这也太美了吧！这还是您吗？”
“这就是我。”江晚撩了一下鬓角的碎发，满意地站起身，套上那件昨天选好的大红色留仙裙。红裙如火，衬得她肌肤胜雪，那种强烈的视觉冲击力让人移不开眼。
刚出院门，就迎头撞上了温如雪。
温如雪今天一身鹅黄，娇俏可人，正准备等着看笑话呢。结果一抬头，看见从屋里走出来的江晚，整个人像是被施了定身法，眼珠子都直了。
这跟平时那个只会涂脂抹粉的草包姐姐完全是两个人！这种美，太有攻击性了，哪怕只是站在那里，都压得她这身鹅黄黯然失色。
“姐姐……今儿真好看。”温如雪反应倒是快，很快就调整好了表情，笑得温婉可人，“这红色太衬姐姐的肤色了，妹妹都不敢跟姐姐走在一起了。”
江晚瞥了她一眼，笑道：“那就不走一起呗，反正我也没打算当你的背景板。”
说完，她也没等温如雪，带着青黛直接上了马车。
到了揽月苑，这里已经是车水马龙。百花宴是京城贵圈的一大盛事，各家千金都把自己打扮得跟花蝴蝶似的，生怕谁抢了风头。
江晚一下车，那身红裙就成了全场的焦点。
原本还在叽叽喳喳聊天的贵女们，声音像是被掐住了一样，瞬间安静了一瞬，紧接着便是更猛烈的窃窃私语。
“那是沈清棠？她怎么穿成这样？也不怕把宸王那种煞气重的人给招来。”
“啧啧，还以为她学乖了呢，没想到还是这么艳俗。”
“听说她最近性情大变，你看那妆化的，妖里妖气的。”
这些声音不大不小，刚好能飘进江晚耳朵里。要是换做以前，原主这会儿估计已经冲上去撕烂她们的嘴了。
但江晚现在心态稳得很。还有两天活头，谁在乎这些路人甲乙丙丁的看法？
她像个没事人一样，挺直了腰杆，悠闲地逛着园子。看到路边的点心盘，顺手拈了一块桂花糕塞进嘴里。
“嗯，这家的不错，比沈府的好吃。”她对青黛评价道。
周围那些等着看她炸毛的人都傻眼了。这沈清棠是吃错药了？这么难听的话她就当没听见？
这种从容不迫的态度，反而让她那身红裙更加耀眼。哪怕是在这满园春色里，她也像是唯一一团燃烧的火。
就在江晚刚想再拿块绿豆糕的时候，园子门口突然传来一声尖细高亢的通报声，像是穿透了人群的喧嚣，直刺耳膜。
“宸王殿下到——”
这一嗓子，整个揽月苑瞬间死寂。紧接着，原本还在谈笑风生的贵女们像是受惊的鹌鹑，纷纷往两边退去，低下头敛衽行礼，大气都不敢喘。
江晚手里的绿豆糕“啪嗒”一声掉在盘子里。
她僵硬地转过脖子，看向拱门。
裴长渊一身玄色蟒袍，大步走了进来。他额头上缠了一圈白色的纱布，在黑袍的映衬下格外刺眼。那张脸依旧阴沉得能滴出水来，周身散发着一种生人勿进的低气压。
他每走一步，周围的人群就自觉地退后一步，硬生生在熙熙攘攘的园子里让出了一条宽阔的大道。
江晚感觉自己的膝盖有点发软。昨晚那个血肉模糊的画面瞬间在脑海里回放，头皮一阵阵发麻。她想躲，但这大庭广众之下，突然跑路也太引人注目了。
她硬着头皮混在人群里，低着头，恨不得把脸埋进胸口的衣服里。
裴长渊一边走，一边漫不经心地扫视着两旁低头的贵女们。那目光像是在挑选货物的屠夫，带着一股让人窒息的寒意。
江晚屏住呼吸，眼角的余光看着那抹黑色身影越来越近。
一步，两步，三步。
他在她身前不到两步的地方停住了。
江晚的心脏都要跳出来了，死死地抓着袖口，指节泛白。
然而，下一秒，那抹黑色身影并没有停留，直接从她面前走了过去。那股凛冽的寒风刮过她的脸颊，带起一阵细微的颤栗。
他没认出她？
江晚猛地抬起头，看着裴长渊挺拔的背影，心里刚松了一口气，却又看见他的脚步顿了一下，似乎在回头看什么。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