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簪子忘在我府上了。”
这句话就像是一根冰冷的针,顺着江晚的耳膜直接扎进了脑子里。她后背那一层刚干透的冷汗,唰地一下又冒了出来。
裴长渊这是在诈她。他在确认身份。
江晚脑子转得飞快,快到几乎要冒烟了。这疯批王爷要是想当场抓人,早就让人把她拖下去了,哪还会站在这儿跟她玩这种温情脉脉的文字游戏?他不揭穿,说明他现在不想把事情闹大,或者说……他想玩猫捉老鼠的游戏。
不论哪种,现在只要露出一丁点怯,那就真成了砧板上的肉。
江晚深吸一口气,硬是把那个想要拔腿就跑的冲动给压了下去。她抬起头,脸上露出一副恰到好处的困惑表情,甚至还带着点被质疑后的不服气。
“殿下说笑了。”江晚伸手指了指自己头上那一排金光闪闪的步摇,“民女今日这发髻,可是今早特意让青黛换的新样式,用的也是府里刚送来的新簪子。这一整支都在这儿呢,殿下若是喜欢……呃,民女倒是没多余的送给殿下。”
她特意把“新”字咬得很重。
裴长渊微微眯起眼,那双凤眸顺着她的手指,在她头上那支繁复累赘的金凤步摇上停留了几秒。
今早确实换了。
昨晚那个女人跑得慌不择路,发髻乱得像个鸡窝,簪子早就断在现场了。今儿这一头,梳得整整齐齐,每一根发丝都透着大家闺秀的精致,确实不是昨晚那副狼狈模样。
但这不重要。
裴长渊的视线从她的发簪移开,重新落回她的脸上。那个位置,那颗耳后的朱砂痣,还有那种明明吓得要死却还要强撑着跟他叫板的劲头……错不了。
她以为换了根簪子就能把昨晚的事儿抹平了?
天真。
“面善。”裴长渊突然轻笑了一声,那笑意里带着点说不清道不明的深意,“本王只是觉得,沈小姐这张脸,看着甚是面善,或许在哪里见过。”
他说完,也没等江晚回话,那股子逼人的气势稍微收敛了一些,转身就要走。
就在这时,旁边突然插进来一道带着点酸意的女声。
“哟,这不是宸王殿下吗?您怎么跟沈家姐姐在这儿聊上了?”
江晚转头一看,只见一个穿得花枝招展的女子走了过来。手里摇着把团扇,眼神直勾勾地往裴长渊身上瞟,那种眼神,江晚太熟悉了,那是饿狼见了肉包子的眼神。
这就是赵琳琅,温如雪的头号闺蜜,礼部尚书家的千金,也是京城著名的“宸王妃”头号竞争者。
裴长渊停下脚步,连头都没回,只是淡淡地瞥了她一眼。
就这一眼,冷得像是在数九寒天里泼了一盆冰水。赵琳琅脸上的假笑瞬间僵在了嘴角,到了嘴边的第二句话硬生生咽了回去,脸色白一阵红一阵,最后只能低下头,讪讪地退到了一边。
这也就是裴长渊,换个人能有这么大排场?
裴长渊收回视线,重新看向江晚,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弧度:“本王只是想起一件事。沈小姐,这百花宴人多眼杂,走路可得看路,别……再摔着了。”
说完,他丢下这句意味深长的话,带着那一身让人窒息的黑气,大步流星地走了。
直到他的背影消失在回廊尽头,江晚才感觉那个压在胸口的大石头稍微挪开了一点。她腿一软,差点直接坐地上,赶紧扶住旁边的假山,这才勉强站稳。
这哪里是去掉了石头,这分明是从压路机下刚爬出来。
她一屁股坐在旁边的石凳上,才发现自己手心里全是汗,把那昂贵的罗裙都给浸湿了。
就在这时,脑海里那个破系统又弹出来刷存在感了。
【滴——检测到宿主与命运核心人物接触,心率当前125~亲亲,建议深呼吸哦,不要激动嘛~】
江晚在心里狠狠翻了个白眼:深你个大头鬼!老娘这是吓的!这破系统能不能闭嘴,能不能有点用,哪怕给我个隐身术或者瞬移技能也好啊!
就在她心里疯狂吐槽的时候,不远处的一座凉亭里,温如雪正端着一盏热茶,静静地站在廊下。
她的位置极好,刚好能将刚才那场无声的交锋尽收眼底。
她看着裴长渊停下脚步,看着赵琳琅吃瘪,更看着江晚那副在刀尖上跳舞却又勉强站稳的模样。
那个眼神,那种对话……
温如雪端着茶杯的手指微微收紧。沈清棠什么时候跟宸王扯上关系了?而且看宸王那副模样,不像是针对仇人,反倒像是在……逗弄一只猎物?
有趣。
她轻轻抿了一口茶,茶水入口微苦,回味却甘。她的目光落在江晚那身大红色的衣裙上,眼神微微闪烁。
沈清棠,你到底还藏了多少秘密?
她低头看着杯中沉浮的茶叶,手指在杯壁上轻轻敲击了一下,发出一声极轻的脆响。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