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长渊那一关算是混过去了，但江晚觉得这百花宴比走钢丝还累。她现在的状态就是：只想找个没人的角落，趴着睡一觉。
可惜，树欲静而风不止。
她刚想往那边的花丛里钻，一道清脆又带着点刻薄的女声就横空出世，把她的路给堵死了。
“哟，这不是沈大小姐吗？”
江晚停下脚步，心里叹了口气。这就叫怕什么来什么。
只见前面站着几个穿红戴绿的少女，领头的一个手里摇着团扇，眼神上下打量着江晚，那表情就像是看到了一堆脏东西。
这人江晚认识，翰林学士之女柳如烟。京城四大才女之一，平日里最看不起沈清棠这种“草包美人”，俩人向来不对付。
柳如烟掩着嘴笑得花枝乱颤：“今儿个太阳打西边出来了？咱们沈大小姐居然也舍得打扮成这样？啧啧，这一身红，是想吸引谁的注意呢？别是用了什么不入流的手段，想攀高枝吧？”
她身后的几个跟班立刻发出一阵刺耳的哄笑声。
江晚面无表情地看着她。这种级别的挑衅，放在现代也就是个幼儿园水平，甚至有点好笑。
柳如烟见她不说话，以为她是怕了，胆子顿时肥了不少，往前凑了两步，声音提得更高了：“听说沈大小姐最近在学琴？怎么着，学了三个月，连一支完整的曲子弹不出来？也是，有些人啊，脑袋里装的都是草，再学也是白搭。这琴棋书画，那是要有才情的人才能碰的，某些草包，还是别去糟蹋好琴了。”
周围原本看热闹的人越聚越多。大家都知道沈清棠是个草包，以前遇到这种情况，早就急赤白脸地骂上去了，或者撒泼打滚哭着找妈妈。
大家都等着看今天这出“泼妇骂街”的大戏。
江晚看着柳如烟那张洋洋得意的脸，突然笑了。
她不是那种生气的笑，而是那种像是在看马戏团猴子表演一样的笑。
“你笑什么？”柳如烟被她笑得有点发毛，团扇扇得飞快。
江晚慢条斯理地理了理袖口，脑子里却在飞速权衡。
要是照着原身那个草包人设演，现在应该扑上去撕她的头发。但是不行。裴长渊就在附近指不定哪儿盯着呢。如果她表现得还是那么蠢，裴长渊那一脑袋的仇，怕是随时会报。她得让他看到点不一样的东西，让他觉得“沈清棠有点意思”，让他从“想杀她”变成“想玩她”。
这是一步险棋。展露才智容易让人怀疑她被夺舍，但不展露才智，她马上就要死。
赌一把。
江晚抬起眼皮，目光清凌凌的，直视着柳如烟的眼睛，缓缓开口：“柳小姐说得对。我是草包，我不懂琴棋书画。”
柳如烟一愣，显然没想到她会这么顺杆爬，脸上的笑容僵了一下。
“但是——”江晚话锋一转，嘴角勾起一抹讥诮的弧度，“我虽然笨，但我至少知道，这世上的诗要是自己写的，那才叫才女。要是抄了外祖父的旧作来充门面，那不叫才情，那叫不要脸。”
全场瞬间死一般的寂静。
原本还在哄笑的人群，像是被一只无形的大手突然掐住了脖子，连呼吸声都听得见。
柳如烟脸上的血色瞬间褪得干干净净，变得惨白如纸。她握着团扇的手猛地收紧，指关节都在发抖。
“你……你胡说八道！”柳如烟尖声叫道，声音却因为心虚而变得尖利刺耳，“你凭什么污蔑我！我何时抄过！”
江晚看着她那副跳脚的样子，笑得更开心了：“是不是胡说，柳小姐你自己心里最清楚。去年中秋诗会，你那一首成名作《咏梅》，好像和你过世的外祖父年轻时在书房留下的手稿……一字不差吧？”
这件事在原著里其实只有一笔带过的背景设定，说是柳如烟才名有假，是拿家里长辈的东西出来炫。但这事儿极隐秘，原著里也是到了快大结局才被揭穿。
谁知道沈清棠会知道？柳如烟觉得天都要塌了。那个手稿锁在书阁最底层的箱子里，连家里人都很少看，沈清棠怎么可能知道？！
除非……她真的是深藏不露？
周围人的目光瞬间变了。从之前的看戏，变成了怀疑和审视。
江晚没给柳如雪喘息的机会，她往前一步，压低了声音，用只有周围几个人能听见的音量，轻飘飘地补了一刀：“柳小姐，下次抄记得换个朝代的诗，别老拿自家东西出来显摆，容易露馅。”
说完，她也不管柳如烟那张快要裂开的脸，转身就走。
那一刻，整个园子安静得可怕，连风吹树叶的声音都显得格外刺耳。
柳如烟站在原地，浑身颤抖。她手里的那柄精致的团扇，“咔嚓”一声，扇骨竟然被生生折断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