百花宴散场的时候,天色已经擦黑了。
江晚感觉整个人都要散架了。一上了马车,她就彻底瘫软在软塌上,连根手指头都不想动。这一天的惊心动魄,比她上辈子连续加一个月班还累。
青黛坐在旁边,倒是兴奋得两眼放光,叽叽喳喳地说个不停:“姑娘,您今天可真是太威风了!您没看见柳如烟那张脸,白得跟那……跟那那什么似的!真解气!以前她们老欺负咱们,今儿算是翻身了!”
江晚闭着眼,脑子里却全是裴长渊那张似笑非笑的脸,还有最后那无声的三个字。
有意思。
这哪里是有意思,这分明是阎王爷看生死簿,觉得哪个倒霉蛋的死法比较特别罢了。
马车轱辘碾过青石板路,发出单调的咕噜声。路过宸王府所在的东街时,江晚像是被烫了一下,本能地缩了缩身子,往角落里躲了躲。
那条街上冷冷清清的,连个鬼影都没有。但她总觉得,那黑暗中有无数双眼睛在盯着她。
其实她没感觉错。
就在街角的一个阴影里,一个衣衫褴褛的乞丐正蹲在地上抓虱子。等沈府的马车一过去,那乞丐慢吞吞地抬起头,眼神精光四射,哪里还有半点痴傻的模样?他朝着另一个方向,做了一个极其隐晦的手势。
那是宸王府暗哨的联系方式。
回到沈府,江晚草草洗漱了一把,也没心情卸妆,直接倒在了床上。
房间里没点灯,只有窗外透进来的月光洒在地上,惨白惨白的。
她翻来覆去,怎么也睡不着。
裴长渊为什么不当场抓她?
这问题在脑子里转了一百圈。他那种睚眦必报的性格,被人砸了脑袋还能忍到现在?这太不科学了。
唯一的解释就是,他不想在那种场合动手。或者说,他觉得现在抓她太便宜她了。他在等。
等什么?等她自投罗网?还是等她露出更多破绽?
江晚越想越觉得头皮发麻。宸王府的耳目遍布京城,裴长渊要是真想查她,底细很快就会被翻个底朝天。可问题是,她作为“沈清棠”的过去,那是真经不起查啊。原主干过的那些蠢事,足够让她被凌迟十次。
就在这时,外间突然传来青黛迷迷糊糊的声音:“哎呀,这什么破纸……刚才还在桌上呢……”
接着是窸窸窣窣翻找的声音。
“姑娘,奴婢刚才在后门捡到一张纸,画得乱七八糟的……看着像张图,不知道是谁掉的。”青黛推门进来,手里拿着张泛黄的纸,借着月光看了看,“我也看不懂,丢了算了。”
江晚正处于极度焦虑中,根本没心思管这些破烂事儿。
“丢了就是,别大半夜的吵我。”她翻了个身,把被子蒙过头顶,闷声说道。
“哦,那奴婢扔灶坑里去了。”青黛应了一声,转身走了。
江晚不知道的是,那张纸上画的,正是沈府详细的布局图,连哪间房是她的卧室都标得清清楚楚。
那是宸王府的暗卫故意扔在后门,等着青黛这个“猪队友”捡回去的。青黛拿着图在府里走了一圈,又带回了房间,等于免费给那位深夜访客指了条明路。
时间一点点过去,夜色越来越深。
江晚迷迷糊糊中终于有了点睡意,就在她以为今晚算是平安度过的时候,一阵极细微的声音突然钻进了耳朵里。
“吱呀——”
是窗户被推开的声音。
声音很轻,轻得就像是风吹过的错觉。但江晚常年独自居住,对这种环境音有着本能的敏感。
她瞬间清醒,浑身的血液像是被冻住了一样。
她没动,甚至没敢睁开眼,只是呼吸放得极缓极慢,装作熟睡的样子。
屋子里静得可怕。
紧接着,是一阵衣料摩擦的窸窣声。那是衣摆在木地板上拖拽的声音。
有人进来了。
那个人动作很轻,没有脚步声,每一步都像是踩在棉花上。但那种压迫感,却随着他的靠近,像潮水一样涌来,压得江晚喘不过气。
近了。
更近了。
江晚能感觉到那个人影已经站在了她的床前。
他在看她。
那种目光,如芒在背,冰冷,审视,还带着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玩味。
江晚的手死死抓着身下的床单,指甲几乎要掐进肉里。她在心里疯狂祈祷:别杀我,别杀我,我是炮灰,我没价值……
就在这时,窗外一片乌云散开,明亮的月光如水银泻地般照了进来,刚好洒在那个人的脸上。
江晚趁着眼皮微微颤动的瞬间,眯着眼缝看了一眼。
只这一眼,她的心脏差点停跳。
那是一张轮廓深邃、英俊得过分的脸。
而在他光洁饱满的额角,此时正贴着一小块白色的纱布,纱布边缘隐隐透出一点暗红的血迹。
裴长渊。
他居然真的来了!而且还是半夜翻窗户进来的闺房!
裴长渊似乎察觉到了她呼吸频率的变化,但他并没有揭穿。他就那么站在月光里,居高临下地看着她,那只修长有力的手缓缓抬起来,朝着她的脸伸了过来。
指尖冰凉,带着深夜的寒气。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