心脏跳得太快了。
咚、咚、咚。那声音大得像是要撞破胸腔，直接蹦到裴长渊手里去。江晚死死闭着眼，睫毛都不敢颤一下，手指抠着被单，指节泛白。
床沿往下一沉。
那一瞬间，江晚感觉自己整个人都跟着坠进了冰窟窿里。他坐下了。就在她枕头边，不到半尺的距离。
那一股子熟悉的沉水香混着淡淡的血腥味，霸道地钻进她的鼻子里，驱散了闺房里原本安神用的熏香味道。
奇怪的是，外面太安静了。
沈府这么大，夜巡的护卫平时哪怕走路轻点，也能听到远处传来的更漏声和甲胄摩擦声。可今儿晚上，安静得就像是一座死宅。就连平时偶尔叫唤的两声狗吠都没有。
就像是……有人提前把所有的活物都清理干净了。
“呼吸声太急了。”
裴长渊的声音就在耳边炸开，低沉，沙哑，带着股子刚睡醒般的慵懒，却听得人头皮发麻，“装睡的技术，不太行啊，沈大小姐。”
江晚被拆穿了，眼皮子猛地一颤，只能硬着头皮睁开眼。
这一睁眼，呼吸差点真的停了。
裴长渊正侧身坐在床沿，单手撑着头，那双深邃的凤眼就在咫尺之外，正似笑非笑地盯着她。月光洒在他那张轮廓分明的脸上，额角那块白色的纱布显得格外刺眼。
这哪里是人，分明是来索命的阎罗。
她下意识往后缩，后背抵到了冰凉的墙壁，退无可退。
“怎么不继续装了？”裴长渊伸手，指尖挑起散落在枕边的一缕发丝，在手里漫不经心地缠绕着，“白天在百花宴上，不是挺能说的吗？一句‘抄诗’，就把那位才女柳小姐气得哭着跑了。啧啧，本王怎么不知道，沈国公府的草包美人，还有这本事？”
江晚心里咯噔一下。
他在关注她。从百花宴开始，甚至更早，他的视线就一直黏在她身上。
恐惧之后，是一股子破罐子破摔的怒气。横竖是个死，怂也是死，不如死得有点骨气。
江晚强迫自己镇定下来，直视着那双让人害怕的眼睛，扯了扯嘴角：“宸王殿下半夜不睡觉，翻墙进一个未婚女子的闺房，这事儿要是传出去……不知道御史台的那帮老头子能不能咽得下这口气？”
裴长渊挑了挑眉。
显然没料到这个在他手底下瑟瑟发抖的女人，居然还敢反过来威胁他。
“威胁本王？”他轻笑了一声，那笑意却没达眼底。他突然俯身，那只修长有力的手猛地捏住了她的下巴，强迫她抬起头，直视着他的眼睛。
指腹冰凉，力道大得像是要捏碎她的骨头。
“沈清棠，你是第一个敢这么跟本王说话的女人。”
他的目光像刀子一样刮过她的脸，最后落在她耳后那颗朱砂痣上。
“也是第一个敢拿花瓶砸本王脑袋，还能活着看到今晚月亮的女人。”
两人的距离极近，近到江晚能感觉到他说话时喷薄出的热气，带着一股令人战栗的危险气息。那种压迫感，比昨晚在王府里还要强烈十倍。
这里没有窗户可以跳，没有花瓶可以砸，她是真的瓮中之鳖。
裴长渊看着她眼底那一闪而过的恐惧，还有恐惧深处藏着的那一点点倔强。这种眼神，让他觉得莫名地愉悦。比起那些在他面前只会发抖求饶或者媚眼如丝的女人，眼前这个像只炸毛小猫似的家伙，有趣多了。
他捏着她下巴的手指微微摩挲了一下，缓缓俯身，鼻尖几乎要碰到她的鼻尖。
声音低哑，带着一丝令人着魔的蛊惑：
“你说……本王该怎么处置你？嗯？”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