屋里重新恢复了死寂,只有窗外那棵老槐树的影子投在地上,像张巨大的网。
江晚坐在地上缓了好半天,直到那股子从脚底板窜上来的寒气稍微散了点,才敢大口喘气。她扶着墙站起来,腿还是软的,跟踩在棉花上似的。走到窗边往外瞅了瞅,黑灯瞎火的,连个鬼影都没有,那活阎王是真的走了。
她一屁股坐回床沿,视线落在枕边那枚玉佩上。
这玉佩在月光下泛着润润的光,一看就是顶好的羊脂白玉,没半点杂质。雕工也是极品,一只麒麟张牙舞爪,连鳞片都刻得根根分明。江晚拿起来翻到背面,好家伙,正中间刻着一个苍劲有力的“宸”字。
这是宸王的贴身信物。
见此玉佩如见宸王本人。
江晚感觉这哪是玉佩啊,这分明是一道催命符,还是自带语音播报功能的那种——随时随地告诉你:你是老子的猎物,老子想什么时候来抓,就什么时候来抓。
“神经病吧这是……”
江晚骂了一句,手却有点抖。这玩意儿要是被别人看见,尤其是在这深闺后院,那就是跳进黄河也洗不清的私通罪名。到时候不用裴长渊动手,沈国公那个老顽固能亲自把她勒死。
她赶紧四处张望,最后还是觉得枕头底下最安全。把玉佩往枕头底下一塞,又用力拍了两下,确认从外面看不出来,这才算是松了口气。
可这一折腾,睡意全没了。
她重新躺回去,盯着帐顶,脑子里全是裴长渊那张脸。那种压迫感,那种带着血腥味的气息,还有他捏着下巴时那种漫不经心的狠劲儿。
真他妈吓人。
但鬼使神差的,她又想起了那双眼睛。漆黑,深邃,像是要把人吸进去。还有他笑起来的那个样子,虽然是在嘲笑她狼狈,可不得不说……这疯批长得是真要命。
哪怕是隔着恐惧,江晚也不得不承认,这男人长了一张能让人把脑袋送上去让他砸的脸。
“我有病……”
江晚翻了个身,把脸埋进被子里,在心里狠狠抽了自己两个大嘴巴子。
就这么胡思乱想着,快天亮的时候她才迷迷糊糊睡过去。
再睁眼,日头都已经晒屁股了。
“姑娘,您怎么睡了这么久?”青黛端着洗脸水进来,看见江晚顶着一对黑眼圈坐在床上发呆,吓了一跳,“是不是身子不舒服?要不要叫大夫?”
“不用,就是昨晚没睡好。”江晚摆摆手,刚想起身,脑子里突然闪过枕头底下的东西,浑身一激灵。
正想赶紧把那玩意儿转移个更安全的地方,门外突然传来一道温温软软的声音。
“姐姐在吗?我有些话想跟你说。”
温如雪。
江晚手一抖,差点把床单扯下来。这女人怎么跟个狗皮膏药似的,大清早的就来了?
还没等她拒绝,门帘子就被掀开了。温如雪端着个托盘,上面放着碗燕窝,笑意盈盈地走了进来。
“姐姐还没起呢?真是懒猫。”温如雪把托盘放在桌上,目光轻飘飘地扫过房间,最后落在了江晚身后的床榻上。
江晚刚想把枕头压得更严实点,却发现已经晚了。
温如雪的视线定格在枕边。
因为刚才的慌乱,那枚玉佩上的流苏穗子露出来了一小截,红色的,在雪白的枕头面上格外扎眼。
江晚的心脏猛地提到了嗓子眼。
温如雪看着那截穗子,并没有露出江晚预想中的震惊或愤怒。她的目光在那截穗子上停留了片刻,甚至还带着一丝玩味。然后,她抬起眼,看向江晚。
那是一种沈清棠从未在她脸上见过的表情。不是那种单纯的温柔,也不是那种假惺惺的关切,而是一种了然于胸的、带着点凉意的笑意。
就像是一只看着老鼠钻进笼子的猫。
“姐姐昨晚……”温如雪微微歪了歪头,声音轻柔得像是一阵风,“没睡好?”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