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该物品不属于本世界时间线。"
这句话像块砖头拍在江晚脑门上,拍得她一整夜没合眼。
天蒙蒙亮的时候,她坐在桌前,盯着那枚黑色一字夹看了不知道第几遍。昨晚光线暗,她只看到了"ZARA"几个字母,现在借着晨光再看,发现发卡的金属尖端附近还印着一行更小的字——"NEEDLE"。
她从首饰盒底层翻出原主的一块玳瑁镜片,这玩意儿是沈清棠以前用来挑胭脂色号的,放大效果凑合,勉强能看清字迹。
高分子塑料。注塑工艺。英文字母。
这三样东西搁在21世纪,连地摊老板都懒得多看一眼。但在这个连玻璃都没普及的时代,它就跟从天上掉下来的飞碟一样扎眼。
"云音。"江晚在心里喊了一声。
没反应。
"云音!别装死,出来干活!"
半透明的蓝色界面闪了两下,弹出一行字:【正在深度分析中……请稍候……】
然后就没了。
江晚就那么干坐着等。外头天色从灰白变成浅金,鸟叫了两轮,青黛在门口探头探脑了三次都被她骂回去了。大约过了半柱香的功夫——对一个破系统来说,这算是旷日持久了——界面才重新跳动,刷出一段分析。
【材质分析:高分子聚合物,非天然材料。工艺分析:注塑成型,精度极高。结论:本世界不存在此工艺。】
"我知道这些。"江晚咬着指甲盖,"我问的是——它怎么会在裴长渊身上?"
系统沉默了几秒,又弹出一段:
【可能途径一:穿越者遗留。可能途径二:本世界存在未知技术。可能途径三:数据不足,无法判断。】
"你等于没说。"
【建议宿主谨慎接触该物品的持有者。】
"持有者是裴长渊,你让我谨慎接触?他半夜翻我窗户,我躲得开吗?"
系统不说话了,界面缩成一个光点消失在视野角落。
江晚把发卡拈起来,在指间转了两圈。三种可能,她一个个捋。
第二种,本世界存在未知技术——她直接排了。注塑成型加上英文字母,这他妈不是什么古代隐秘工艺能搞出来的东西。除非这个世界的铁匠能徒手搓出个注塑机,顺便还自学了英语。
第三种,数据不足——这倒是实话,但这不算一种可能性,这叫"我编不下去了"。
所以只有第一种。
穿越者遗留。
也就是说,在江晚之前,有人来过这个世界。那个人带着这枚发卡,接触过裴长渊,然后……发卡落在了裴长渊手里。
"落在他手里"这个说法太温和了。准确地说,应该是——那个人在裴长渊身边待过,发卡是从他身上或身边掉落的,最后被裴长渊收了起来。
一个会随身收藏这种小物件的男人,是什么意思?是留作证据?还是……别的什么?
江晚想起裴长渊看她的那种眼神,带着审视,带着玩味,还有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熟悉感。
他是不是在她身上看到了那个人的影子?
还是说,他一直在找的就是另一个"穿越者"?
这个念头让江晚后脊梁骨一阵发凉。如果裴长渊接触过的那个穿越者已经死了——被他杀的——那他对"穿越者"这种生物,恐怕不是好奇,而是某种更危险的情绪。
如果那个人还活着呢?
那更麻烦。一个在这个世界站稳脚跟的穿越者,不管是敌是友,都是个巨大的变数。
江晚把发卡攥紧,金属尖端扎得掌心生疼。
她得找到线索。而这枚发卡本身不会说话,它只会告诉她"有个穿越者来过",至于那个人是谁、在哪、是死是活,一个字都不会多透露。
但还有另一样东西可以查——簪子。
裴长渊是通过宝华楼的账册查出簪子买家的。那支断掉的九转玲珑扣金簪,是宝华楼的货。如果发卡也是从同一个渠道流出来的……或者至少,宝华楼的账册里能找到一些蛛丝马迹。
比如,有没有哪个顾客买过不该出现在这个时代的东西?有没有哪笔交易记录看起来不正常?
江晚把发卡塞回褥子最深处,用力拍了平,又把枕头压上去,确认从外面看不出端倪。
她站起身,走到窗边推开一条缝。晨光涌进来,刺得她眯了眯眼。院子里已经有丫鬟在扫落叶了,沙沙的声响在安静的清晨格外清晰。
"青黛!"
门帘一掀,青黛的脑袋探进来,脸上还带着被打发走三次后的委屈:"姑娘,您叫我?"
"我今天要出门。"江晚转过身,语气不容置疑,"去宝华楼,就说我要挑两支簪子。"
青黛眨了眨眼,一脸茫然:"姑娘您不是最讨厌戴簪子吗?上回您还说那玩意儿沉得脑袋疼,跟顶了根铁棍似的……"
江晚嘴角抽了抽:"……那就说买耳环。"
"可您刚说买簪子——"
"我说什么你就记什么,哪那么多废话?"江晚瞪了她一眼,"行了,去准备吧,我带春条去就行,你留在府里看家。"
青黛更委屈了:"姑娘您以前出门都带奴婢的……"
"让你看家是信任你,懂不懂?"江晚拍了拍她的肩膀,"昨天那堆东西还没处理干净呢,你给我盯好了,别再出幺蛾子。"
提到那堆毒药,青黛脸色一变,赶紧点头如捣蒜:"奴婢明白!奴婢一定看好!"
江晚看着她麻利地跑出去准备,关上门,脸上的表情沉了下来。
宝华楼。那地方是裴长渊查过的,暗卫可能还在盯着。她进去打听账册的事,无异于在虎口里拔牙。
但她没有别的选择。
发卡是一枚哑弹,不会自己开口。要找到那个消失的穿越者,她必须从裴长渊的线索链里找到断裂的地方。
而宝华楼的账册,就是那条链路的起点。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