宝华楼坐落在京城东市最繁华的街面上,三层飞檐翘角,门脸儿金碧辉煌,光门口那两尊鎏金瑞兽就够普通人吃喝一辈子的。
江晚换了身素色的衣裙,头发简简单单挽了个髻,连像样的首饰都没戴。她身后跟着春条,一个平时没什么存在感的小丫鬟,好处是嘴严腿勤快,不像青黛那样随时随地能给你整出意外惊喜。
一进门,一股沉香混着檀木的气息扑面而来。柜台后面摆满了各色首饰,金钗玉簪珠翠满目,在烛火映照下流光溢彩。
掌柜的是个四十来岁的精瘦男人,留着两撇八字胡,眼珠子精明得跟算盘珠子似的。他一看江晚进来,先是一愣,随即堆起一脸笑迎上来,但那笑意到了眼底就淡了三分——沈家大小姐的名声,在京城里跟个移动的灾星差不多。
"沈大小姐大驾光临,小店蓬荜生辉。"掌柜微微躬了躬身子,态度恭敬但疏离,"不知小姐想看些什么?"
"随便看看。"江晚随手拿起一支鎏金步摇比划了一下,眼角余光却扫向柜台后面的方向。
她记得原文里的设定,宝华楼的账册存放在柜台后方的账房里,由专人保管。裴长渊的人就是从这里调取的出货记录。如果她能想办法看一眼……
"掌柜的,你们这儿有没有那种特别精致些的簪子?"江晚放下步摇,装出一副挑剔的样子,"我听说今年年初你们出过一批新工艺的款式,叫什么……九转什么来着?"
掌柜眼皮跳了一下。
"小姐说的是'九转玲珑扣'?"他笑容微滞,"那批货确实有,不过……量很少,都是定制的。"
"那拿出来我瞧瞧呗。"
掌柜面露为难:"这……定制品都有主家,按规矩不能随意展示。不过小姐若是想定一支类似的,小人可以拿来样子——"
"那就拿样子。"江晚摆了摆手。
掌柜转身进了后面的库房。江晚趁这个空档,目光飞速扫过柜台后方——账房的门虚掩着,隐约能看到里面有个记账先生在低头写东西。门口的架子上码着一排深色的账本,她数了数,最上面那本封面写着"本年出货"。
就在这儿。
但她不可能直接冲进去翻账本,那跟找死没区别。她得想个法子让掌柜自己把账册送到她面前——比如以"查我之前定的货"为借口。
可问题是,原主沈清棠在宝华楼到底有没有定过东西?这个记忆她还没完全消化。
江晚正想着,掌柜从库房捧着个锦盒出来了。他打开盒子,里面躺着一支金簪,累丝工艺,做工精巧,跟那晚她砸裴长渊脑袋时掉落的那支……几乎是同一个款式。
江晚手指微微发颤,拿起簪子端详。
"这支簪子,最近有人买过同款吗?"她尽量让语气显得随意。
掌柜眼神闪了闪:"小姐,这是定制品,每款只做一支,不会重复。"
"那买主——"
话没说完,门口突然传来一阵脚步声,伴随着一股淡淡的栀子花香。
江晚浑身一僵。
她认得这个味道。温如雪身上常年熏的就是栀子花。
"哟,姐姐也在?"
温如雪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带着恰到好处的惊喜。她今天穿了一身水青色的褙子,头上只簪了一朵素银花,看着素净又得体。
江晚转过身,扯了扯嘴角:"如雪也来买首饰?"
"嗯,前阵子定了一对耳坠,今天来取。"温如雪笑盈盈地走过来,视线不经意地扫过江晚手里的金簪,眼底闪过一丝微光,但很快就被那副温柔面具遮住了,"姐姐看上这支簪子了?倒是挺衬姐姐的气质。"
江晚把簪子放回锦盒,没接话。
温如雪也没在意,自顾自地走到柜台另一侧,跟掌柜寒暄了几句,然后不经意地往后方账房的方向走了两步。
江晚眯了眯眼。
温如雪不是来取耳坠的。她的步子看似随意,实则每一步都在往账房门口靠。而且她站的那个角度,刚好能透过虚掩的门缝看到里面的账本架。
这女人也在查账册。
温如雪在查什么?是查簪子的买家,还是查别的东西?又或者……她也发现了那枚发卡?
不,不可能。发卡是昨晚才发现的,除了她和裴长渊,没人知道。
那就是簪子。或者那枚麒麟玉佩的线索。
江晚还没来得及想更多,就看见温如雪直接推开了账房的门,走了进去。
掌柜愣了一下,但温如雪是沈府的表小姐,又跟宝华楼有过交易往来,他不好直接拦,只能干巴巴地跟过去:"温小姐,那是账房,您……"
"掌柜的别紧张。"温如雪回头笑了笑,那笑容温柔得挑不出错,"我前阵子定首饰时,好像把一块旧手帕落在账房了,想找找。"
掌柜将信将疑,但还是让她进去了。
江晚站在柜台前,透过半开的门,看见温如雪的手指从账本架上一排排划过,动作又快又准,根本不是在找什么手帕。
她在翻账本。
江晚心跳加速。她现在有两个选择——要么趁温如雪在账房里的时候凑过去一起看,赌一把"敌人的敌人就是朋友";要么退出宝华楼,另想他法。
但她还没来得及做选择,温如雪已经从架子上抽出了一本账册,翻开,飞快地扫了几行。然后她像是感觉到了什么,抬起头,正好对上了透过门缝看过去的江晚的目光。
两人隔着半扇门对视了大概两秒。
温如雪合上账册,慢慢走到门口,微微歪头,嘴角勾起一个意味深长的弧度。
"姐姐也来看账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