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姐姐也来看账册?"
这句话像把刀,架在江晚脖子上。
她脑子转了三圈——否认、装傻、翻脸走人,三个选项在半秒内全部被毙掉。温如雪都看见她盯着账房了,这时候再装,就是把"我心里有鬼"五个字贴脸上了。
江晚深吸一口气,赌一把。
"温妹妹好眼光。"她索性往前走了一步,靠在账房门框上,语气随便得像在聊今天吃什么,"我在查一支簪子的购买记录。九转玲珑扣,宝华楼今年年初的新款。"
温如雪的瞳孔缩了一下。
就这一下,江晚什么都明白了——温如雪也在查同一支簪子。
两人对视了大概三秒。账房里那个记账先生吓得笔都停了,缩着脖子往角落里挪。门口的掌柜脸色更难看,嘴唇动了动,想说什么又不敢说。
"姐姐要查的簪子……"温如雪先开了口,声音压得很低,只有两个人能听见,"是不是有一支断过?"
江晚没说话,但她没否认。
温如雪轻轻吐了口气,像是在做一个决定。然后她侧身让出半个身位,让江晚能看到账本架上那一排深色封皮。
"我查了三天。"温如雪的声音很平,"只查到最近半年的记录。前面的,掌柜说弄丢了。"
"弄丢了?"江晚瞥了一眼门口站着的大掌柜,嘴角扯出一个冷笑,"宝华楼百年老店,账册说丢就丢?"
掌柜干笑两声,额头上沁出一层细汗:"沈大小姐说笑了,今年开春库房漏了场雨,毁了不少旧册子……"
"行了。"江晚打断他,懒得听这种鬼话。她转头看温如雪,"半年的够不够用?"
"应该够。"温如雪从架子上抽出那本封皮写着"本年出货"的账册,翻到年初的位置,"九转玲珑扣是一月上的架,总共做了五支。"
五支。跟裴长渊查到的数字一样。
两人凑在一起翻账册。江晚负责翻页,温如雪负责看内容。配合得出奇默契——江晚翻得快,温如雪看得更快,两人谁都没多废话。
第一条:赵琳琅,礼部尚书之女,正月二十购入。
"赵琳琅,排除。"江晚先开口,"那人只戴花钽步摇,这簪子买回去就扔首饰盒里了。"
温如雪点头:"嗯,我之前也查过。"
第二条:柳如烟,翰林学士之女,二月初三购入。
"柳如烟,排除。她从来不用簪子固定头发,惯用发带。"江晚翻过这一页。
"对,那天在百花宴上她自己说的。"
第三条:静安长公主之女,二月初十购入。
两人同时看向这条记录,又同时摇头。
"排除。"江晚说,"那位千金翻窗都费劲。"
第四条和第五条挨在一起。江晚翻到那一页的时候,手指顿住了。
这两条记录的买家栏,全是黑乎乎的刮痕。有人用刀片把墨迹刮掉了,刮得很狠,连纸都磨薄了一层。
"被涂了。"温如雪的声音沉下来。
江晚皱着眉看了半天,把账册凑近窗户的光线。刮痕下面隐约有些痕迹,但用肉眼根本看不清。
"掌柜的。"江晚猛地转头,语气冷下来,"这两条记录怎么回事?谁刮的?"
掌柜的脸上汗都下来了,八字胡抖了两下:"沈大小姐,这、这小人真不知道。小人是今年才接手的,之前的账都是老掌柜记的……"
"不知道?"江晚往前逼了一步,"沈家的嫡女在你店里查个账,你还跟我打太极?信不信我回去让我爹把你们这破店封了?"
这话是虚张声势。沈国公那个老古板才懒得管她买不买首饰。但掌柜不知道啊,他只知道沈国公是国公,惹不起。
掌柜的腿都软了:"大小姐息怒!小人真、真不知道是谁刮的。这账册一直锁在账房里,只有记账先生能碰……"
温如雪适时地插了一句:"掌柜的别急,我们又不是来找你麻烦的。"她语气温和,跟江晚的凶巴巴形成了完美配合,"只是想确认一下,这两笔交易的大致时间。日期栏总能看清吧?"
掌柜如获大赦,赶紧凑过来看了一眼:"这、这条是二月初八……这条是……上月十五。"
上月十五。
江晚的脑子轰的一下。
上月十五,就是原主沈清棠被"萧将军帐下亲信"骗上马车、送到宸王府裴长渊床上的那个晚上。
那天晚上发生的所有事——传送坐标偏移、穿错书、滚错床、砸晕反派——全部发生在那天夜里。而那天,恰好有人买了一支九转玲珑扣金簪。
这他妈不可能是巧合。
温如雪显然也想到了。她的手指点在那条被刮掉的记录上,指尖微微发白。
"姐姐。"温如雪抬起头,眼神里那种温柔的面具彻底褪掉了,露出来的表情冷得像冰碴子,"这条记录的购买日期,是上月十五。那天晚上……是你被送到宸王府的日子。"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