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晚一进院子就觉得不对劲。
太安静了。平时青黛那大嗓门隔着三道墙都能听见,今天却一点动静都没有。院子里几个干粗活的小丫鬟低着头扫地,看见她回来,跟见了鬼似的缩着脖子往墙根蹭,连声招呼都不敢打。
"青黛呢?"江晚叫住一个扫地的丫鬟。
那丫鬟头埋得更低了:"回姑娘……青黛姐姐在您屋里等着呢。"
在屋里等着?江晚脚步加快,推开房门的那一刻,血就凉了。
房间里被翻过。
褥子掀到了一边,枕头歪在床脚,首饰盒的盖子敞着,里面的钗环散了一桌子。桌屉被拉出来扣在地上,几封信笺和杂物散了一地。
江晚第一反应不是发火,而是冲向首饰盒。她的手指在最底层那层暗格里摸索——空的。
玉佩没了。
那枚刻着"宸"字的麒麟玉佩,裴长渊留给她的标记,被人拿走了。
她浑身的血像是被抽干了一样,手脚冰凉。下一秒,她猛地掀开褥子,手伸进褥子和床板之间的缝隙——指尖碰到了一个硬邦邦的小东西。
发卡还在。
但她立刻发现不对——发卡的位置变了。她走之前把它塞在褥子最里端,靠着墙角的位置。现在它在褥子中间,像是有人摸到了,拿出来看了看,又随手塞了回去。
来人找到了发卡,但不认识这玩意儿是什么,所以没拿走。
可玉佩不一样——那东西一看就价值连城,上面还刻着"宸"字,稍微有点脑子的人都知道那是宸王的东西。
江晚攥着发卡的手在发抖,但不是怕的,是气的。
她深吸一口气,转身走到门口,冲着外面喊:"青黛!你给我滚进来!"
门帘哗地一掀,青黛一脸惨白地钻进来,还没站稳就扑通跪下了。她浑身抖得跟筛糠似的,额头磕在地上发出"咚"的一声闷响。
"姑娘饶命!姑娘饶命!奴婢、奴婢没看好……"
"少废话。"江晚的声音冷得像刀子,"今天谁来过我的房间?"
青黛哆嗦着,声音都在打颤:"就、就温姑娘来过……说是来送百花宴上剩下的糕点,给您尝尝。奴婢当时在厨房热糕点,就、就让她一个人在屋里坐了一会儿……"
"一会儿是多久?"
"大约……大约一盏茶的功夫……"
一盏茶。足够把整个房间翻个底朝天了。
江晚闭了闭眼,强压住心头的火。
温如雪。又是温如雪。
昨天在宝华楼刚跟她"合作"完,今天就翻她的房间。这女人翻脸比翻书还快,一边跟她查账册,一边偷偷摸进她屋里搜东西。
但江晚很快冷静下来——不对。温如雪如果想偷玉佩,之前就有机会。上次她来送燕窝的时候,已经看到了玉佩的流苏穗子,但她不仅没声张,还帮着藏了回去。那她今天为什么又来翻?
除非她改变了策略。除非她从宝华楼得到了什么新信息,让她觉得那枚玉佩必须拿到手。
或者……她在试探。
拿走玉佩,看她会不会发现。如果她发现了,就说明玉佩对她很重要——那温如雪就知道这东西不只是"丢了",而是"被人拿走了"。如果她没发现,那温如雪就白得一枚宸王信物,随时可以拿来要挟她。
这女人,心思深得像口井。
"还有别人来过吗?"江晚又问。
青黛摇头:"没、没有了。奴婢一直守在院子里,就温姑娘来的时候奴婢去厨房了一趟……"
"你去厨房一趟,就把人放屋里了?我平时是怎么教你的?啊?"江晚一脚踹在床腿上,疼得她自己也龇了下牙,"让你看家,你就这么看的?"
青黛哭得一把鼻涕一把泪:"奴婢知错了!奴婢该死!姑娘您罚我吧……"
"罚你有屁用。"江晚烦躁地挥手,"起来,把屋子收拾了。"
青黛爬起来,一边抹眼泪一边手忙脚乱地收拾散落的东西。江晚坐到桌前,盯着面前那个空荡荡的首饰盒暗格,脑子飞速运转。
玉佩丢了,这是既定事实。现在的问题是——她怎么办?
去找温如雪要回来?没有证据。温如雪大可以装傻说没拿,她总不能搜人家的身。
忍了?不可能。那枚玉佩是裴长渊的标记,丢了就等于丢了护身符。而且如果温如雪拿玉佩去做别的什么事——比如交给陈太傅,或者交给别的什么人——那后果不堪设想。
她必须主动出击。
江晚拿起桌上的毛笔,铺开一张信笺。青黛在旁边一边收拾一边偷偷瞄她,见她提笔写字,忍不住问:"姑娘,您写什么呢?"
"帖子。"江晚头也不抬。
"给谁的?"
"温如雪。"
青黛吓得手里的钗环掉了一地:"姑、姑娘?您不是最讨厌温姑娘吗?还给她写帖子?"
江晚没理她,在信笺上写下一行字——"温妹妹,明日午后可有空?姐姐有些话想跟你商量。"
她把帖子折好,封上蜡封,递给青黛:"送去给温姑娘。记住,态度好点,别一副苦大仇深的样子。"
青黛接过帖子,犹犹豫豫地走了。
江晚靠在椅背上,把那枚发卡在指间转了两圈。发卡的金属边缘在烛光下泛着冷光,"NEEDLE"几个字母若隐若现。
温如雪看到了这枚发卡,但不认识它是什么。这是江晚唯一的优势——对方不知道这东西的价值。而玉佩不同,玉佩是明牌,谁都能认出来。
所以她约温如雪来,不是为了要玉佩。她是要看温如雪的反应——看她知不知道发卡是什么,看她到底想从她这里得到什么。
"既然你要翻我的房间。"江晚把发卡塞回褥子底下,嘴角勾起一个冷笑,"那我就请你来当面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