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如墨,沈黎坐着马车缓缓驶入镇国公府。刚刚经历了一场惊心动魄的刺杀,虽然有惊无险地抓获了活口,但沈黎的心并未因此放松半分。马车停稳,她掀帘下车,目光扫过寂静的庭院,眼神幽深。
府里的下人见她回来,纷纷迎上来行礼,神色中带着几分敬畏与小心翼翼。沈黎淡淡地点了点头,带着翠儿径直朝黎光院走去。刚进院门,她便屏退了左右,只留下了心腹翠儿。
“小姐,您受了惊吓,早点歇息吧。”翠儿一边为她卸下沉重的发饰,一边轻声说道。
沈黎坐在妆台前,看着镜中那张略显苍白却依旧坚毅的脸,冷笑了一声:“歇息?只怕有些人巴不得我永远醒不过来。柳姨娘虽然被我禁足,但这女人心思深沉,绝不可能就这样乖乖认命。她在府里经营多年,眼线遍布,如果不彻底肃清,这后院永远不得安宁。”
翠儿手中的动作一顿,眼中闪过一丝愤恨:“小姐说得是。奴婢今日在府里转了一圈,发现不少丫鬟婆子都有些鬼鬼祟祟的,尤其是柳姨娘以前院子里的春桃,这几天总是借故在黎光院附近转悠,也不知在打探什么消息。”
“春桃……”沈黎眯了眯眼,这个丫鬟她有印象,是柳姨娘的心腹之一,平日里看着低眉顺眼,实则阴毒狡诈,以前没少在背后给沈凌薇递话、出谋划策。
“她既然还在跳,那正好。”沈黎从袖中取出一盒胭脂,在指尖轻轻碾磨,语气森寒,“既然她想送消息,那我们就帮她送个大的。翠儿,你去,悄悄放出风声,就说这几日我要着手整顿府中的内务,重新清点各院的开支账册,还要核查下人的卖身契。尤其是柳姨娘院里的那些人,我要一个一个地查过去。”
翠儿眼睛一亮,立刻明白了沈黎的用意:“小姐,这是要引蛇出洞?”
“不错。”沈黎嘴角勾起一抹冷冽的弧度,“柳姨娘被禁足,最担心的就是我和老夫人彻底清算她的旧账,或者查出她这些年积攒的私房钱和私相授受的证据。听到这个消息,她肯定会坐不住,一定会让春桃想办法把这些东西转移或者藏匿。只要春桃一动,就能抓个现行。”
“奴婢这就去办。”翠儿领命,转身退了出去。
沈黎坐在房中,静静地等待着。她知道,这不仅仅是抓一个丫鬟那么简单,这是要斩断柳姨娘在府里的耳目,彻底掌控镇国公府的内宅。只有后院稳固了,她才能无后顾之忧地与前院的萧景渊和沈凌薇周旋。
果然,到了后半夜,黎光院外的回廊上隐隐传来一阵极其轻微的脚步声。若不仔细听,根本发现不了。沈黎屏住呼吸,示意躲在门后的翠儿不要出声。
只见一个黑影鬼鬼祟祟地溜到黎光院门口,四下张望了一番,确认没有守卫后,便伸手去掏门缝里的东西。那是柳姨娘和外界联络的一种老办法,用特殊的蜡丸传递纸条。
就在那人刚掏出一张折叠整齐的小纸条准备塞进门缝时,一道黑影猛地从侧上方窜了下来。
“哎哟!”
那人还没反应过来,就被一脚踹在后腰上,整个人扑倒在地,手中的纸条也飞了出去。
翠儿眼疾手快,一把将纸条抄在手里,随即点燃油灯,照亮了那人的脸。
“春桃?看是你!”沈黎缓步从房中走出,居高临下地看着趴在地上的春桃,眼神冰冷得仿佛在看一个死人。
春桃吓了一跳,看清是沈黎后,脸色瞬间变得惨白。她慌乱地想要爬起来,却被翠儿一脚踩住后背,动弹不得。
“大……大小姐……”春桃哆哆嗦嗦地开口,试图狡辩,“奴婢……奴婢只是……只是路过……”
“路过?”沈黎冷笑一声,从翠儿手中接过那张纸条,展开念道,“老夫人安,大小姐近日似乎要清查账目,恐对二小姐不利,请姨娘早做打算,将私房钱转移。这叫路过?”
春桃脸色如土,知道自己百口莫辩,只能趴在地上瑟瑟发抖,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来人!”沈黎一声厉喝。
门外立刻进来两名身强力壮的婆子,是沈黎特意从庄子上调来的忠心之人。
“把这贱婢绑起来,拖到荣安院去。我要让祖母好好看看,她的好二姨娘被禁足了还不安分,竟然还敢在府里兴风作浪,传递消息!”
“是!”两名婆子应声而上,像拖死狗一样将春桃拖了出去。
沈黎整理了一下衣衫,带着翠儿,押着春桃,浩浩荡荡地朝着荣安院走去。
荣安院内,灯火通明。老夫人还没睡,正在佛堂里念经,为沈黎今日的平安祈福。听到外面的动静,她睁开眼,只见沈黎一脸冷色地走了进来,身后还跟着被五花大绑的春桃。
“黎儿?这么晚了,这是怎么了?”老夫人疑惑地问道。
“祖母,孙女不孝,这么晚还来打扰您清修。”沈黎上前一步,将春桃押到老夫人面前,跪下请罪,“但是,孙女不得不来。这个春桃,是柳姨娘的心腹,今晚竟然在黎光院门口传递消息,意图不轨。孙女搜出了她传递的信条,请祖母过目。”
说完,她将那张纸条双手递给了老夫人。
老夫人接过纸条,借着灯光仔细看了看,脸色瞬间变得铁青。她气得浑身发抖,手中的佛珠被捏得咯吱作响:“岂有此理!真是岂有此理!柳氏那个贱人,都被禁足了,竟然还敢不知悔改,私通消息,离间府中!我看她是真的不想活了!”
她猛地将纸条摔在地上,指着春桃骂道:“你这个吃里扒外的贱婢!我沈家待你不薄,你竟然帮着主子作恶!来人,把这个贱婢拖出去,乱棍打死!”
春桃吓得魂飞魄散,拼命磕头求饶:“老夫人饶命!老夫人饶命啊!都是柳姨娘逼我的,我不敢不答应啊!求老夫人开恩,留奴婢一条狗命吧!”
“求饶?”沈黎冷冷地看着她,“当你帮着柳姨娘陷害我、克扣我份例的时候,可曾想过会有今天?当你帮着沈凌薇做那些见不得人的勾当的时候,可曾想过会有报应?”
沈黎转过头,看向老夫人,语气平缓了几分:“祖母,杀了她倒是便宜她了。她不过是柳姨娘的一颗棋子,杀了她,柳姨娘还会培养新的‘春桃’出来。依孙女之见,不如把她赶出府去,卖入牙行,让她在底层受尽折磨,这样对柳姨娘也是一种震慑。”
老夫人沉默了片刻,看着沈黎那坚定的眼神,叹了口气:“罢了,黎儿说得对。这种人,杀了她太便宜她了。来人,把这个贱婢拖下去,打二十板子,然后赶出府去,卖到庄子上做苦役,这辈子都不许再入京城!”
“是!”几名粗使婆子立刻上前,捂住春桃的嘴,像拖死狗一样将她拖了下去。不一会儿,院子里便传来了凄厉的求饶声和板子落在肉体上的闷响声。
处理完春桃,沈黎又跪在老夫人面前,郑重地说道:“祖母,孙女以为,仅仅赶走一个春桃还不够。柳姨娘被禁足,但她在府里的影响力还在,有些老仆还对她心存畏惧。为了彻底肃清余孽,孙女想请祖母准许,接手府中的内务大权。孙女打算重新清点府中的账目,核查下人的卖身契,对于那些吃里扒外、不安分守己的,一律严惩不贷;对于那些忠心耿耿、踏实做事的,则提拔重用。只有这样,镇国公府的内宅才能清清白白,上下一心。”
老夫人看着沈黎,眼中满是欣慰与赞赏。经历了这么多事,黎儿终于长大了,有了主母的风范和决断力。
“好,好,好!”老夫人连说了三个好字,“既然你有这份心,祖母自然是准了。从今日起,这府里的内务大权,便交由你打理。张嬷嬷年纪大了,有些事也力不从心,正好可以帮你分担一二。你只管放手去做,祖母给你撑腰。”
“多谢祖母成全!”沈黎大喜过望,再次磕头行礼。
从荣安院出来,沈黎只觉得浑身轻松。这一夜,她不仅抓住了柳姨娘的把柄,更重要的是,她终于拿到了镇国公府内宅的掌管大权。这意味着,从此以后,在这座府邸里,她就是真正的主宰。
次日清晨,沈黎便雷厉风行地开始了整顿。她让翠儿将府中所有的下人都召集到前院广场上,当众宣布了新的规矩。
“从今日起,府中的账目由我亲自核查。任何人若是敢中饱私囊、克扣份例,一经发现,决不轻饶!”沈黎站在高台上,声音清冷有力,传遍了整个广场,“还有,那些曾经依附于柳姨娘、沈凌薇,作威作福、欺压良善的下人,若是自己主动出来认错,我可以饶你们一次死罪;若是让我查出来,那就别怪我不讲情面!”
底下的下人们面面相觑,谁也不敢出声。沈黎的话就像一记重锤,狠狠地砸在他们的心头。他们都能感觉到,这位平日里温婉的大小姐,是真的变了,变得让他们害怕,却又不得不服。
整顿持续了一整天,沈黎撤换了一批管事婆子,提拔了一批老实肯干的新人,重新制定了详细的内务章程。虽然过程有些艰难,甚至遇到了不少暗中阻挠,但在老夫人的支持和沈黎的雷霆手段下,一切都在有条不紊地进行着。
等到傍晚时分,沈黎站在黎光院的门口,看着井然有序的府邸,心中涌起一股久违的快意。
“小姐,这一整天下来,您累坏了吧?”翠儿端着一碗燕窝走过来,心疼地说道。
沈黎接过燕窝,喝了一口,淡淡一笑:“累是累了点,但心里踏实。只要这后院稳了,我就能腾出手来,好好对付前面的那些牛鬼蛇神了。”
她抬起头,望向夜空中那轮清冷的明月,眼神渐渐变得深邃。萧景渊,沈凌薇,还有那些曾经伤害过她的人,你们的报应,才刚刚开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