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晚没等到第二天。
当天晚上她就去了温如雪的院子。手里没带东西，就带了那张被翻乱的脸和一肚子的算盘。
温如雪的房门虚掩着，里面点了盏油灯，昏黄的光从门缝里漏出来。江晚推门进去的时候，温如雪正坐在窗边缝什么东西，抬头看见她，手里的针线顿了一下。
"姐姐？这么晚了……"
"别装了。"江晚直接在她对面坐下，自己给自己倒了杯凉茶，一口灌下去，"昨天你翻我房间的事，咱俩心知肚明。今天你在我屋里那场戏也演够了。现在没外人，说点实在的。"
温如雪放下针线，看了她一会儿。然后她把茶杯也放下了，动作很轻，但那个"放"的力道跟平时不一样——不是随手一搁，是"我要认真说话了"的那种放。
"姐姐，我们别绕圈子了。"
她看着江晚的眼神变了。不是之前那种温温软软的表亲目光，也不是宝华楼里合作查账时的试探，而是一种——谈判者的眼神。握着底牌，等你出价。
"我知道你最近变了。"温如雪开口，声音不高，但每个字都像针尖，"不是假装变好，是真的变了。你不是沈清棠。"
这句话像一桶冰水兜头浇下来。
江晚端茶杯的手僵在半空，指节发白。她最怕的就是这五个字——"你不是沈清棠"。被人看穿，在这个世界等于死。
但她的脸没变色。不是因为镇定，是因为吓麻了。
"你什么意思？"江晚放下茶杯，声音稳得连自己都吃惊，"我不叫沈清棠叫什么？"
温如雪没接茬，继续往下说："以前的沈清棠，连账本正反都分不清。百花宴上连柳如烟都吵不过，只会撒泼哭鼻子。可你呢？你会用信息差打人，会演戏销毁证据，会在宝华楼里翻账册——你甚至连'水显法'都知道。"
她停了一下，嘴角微微弯了一下，但那笑里没有温度。
"最重要的是，你害怕的东西变了。以前的沈清棠怕被父亲骂、怕丢脸、怕我抢了她的风头。但你怕的不是这些。你怕的是……被抓住。"
江晚沉默了。
她没想到温如雪观察得这么细。那些她自以为伪装得天衣无缝的破绽，在温如雪眼里全是线索。
否认？没意义了。温如雪都把话说到这份上了，再装傻只会让她更被动。
那就赌一把更大的。
"你说得对，我变了。"江晚直视着温如雪的眼睛，"但你不也是吗？温妹妹，你以为我不知道你天天在查什么？"
温如雪的眼神锐利了一瞬。
"宝华楼的账册，你比我查得早。我房间里的玉佩，你拿走了。还有——"江晚故意放慢语速，"那枚发卡。你知道那是什么吗？"
温如雪的表情没变，但她的呼吸节奏变了——变快了半拍。
"发卡？"她重复了一遍这个词，像是在品味，"就是那个黑色的铁片子？"
"不是铁片子。"江晚盯着她，"你看了，但你没拿走。因为你不认识。你不知道那是什么材质，什么工艺，为什么会出现在这个时代。对不对？"
温如雪没说话。沉默持续了很长时间，长到油灯的火苗跳了两下，墙上的影子跟着晃了晃。
"我不知道那是什么。"温如雪终于开口了，声音比刚才低了半个调子，"但我看到它的时候，就意识到一件事。"
"什么事？"
温如雪抬起头，目光直直地锁在江晚脸上："你和那个人一样，都不是'原装'的。"
原装。
这个词从温如雪嘴里说出来，比发卡本身还让江晚震惊。这不是古代词汇，甚至不是一个正常的表达方式——除非她从别的地方听到过。
"那个人？"江晚的心脏开始狂跳，"什么人？"
温如雪没回答这个问题。她垂下眼，像是在犹豫什么。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袖口，那个动作持续了大概五六秒。
然后她从袖中取出一封信。
信封泛黄，边缘磨损得厉害，看得出被保存了很多年。封口处压着一枚暗红色的蜡印——蜡已经干裂了，但纹样依然清晰。
麒麟。
跟裴长渊那枚玉佩上的一模一样。
"我知道你不相信我。"温如雪把信放在桌上，手指按在信封上没松开，"但如果你想知道真相——你到底是怎么来这里的，那个发卡是怎么回事，还有那个'人'是谁——这封信或许能帮你。"
江晚盯着那封信，又盯着温如雪。
"你为什么给我这个？"
"因为你需要它。"温如雪松开手指，"而我也需要你。"
她站起身，走到门口，回头看了一眼江晚。
"姐姐，我拿走了你的玉佩。不还你，是为你好。那东西在你手里是个祸害。"她顿了顿，"但这封信……是我能给你的最大诚意。信不信由你。"
门帘落下，温如雪的脚步声渐远。
江晚坐在原地，盯着桌上那封信，手指没动。油灯的火苗在她瞳孔里跳，映出信封上那枚麒麟蜡印。
她伸出手指，碰了碰信封的边缘。纸张粗糙，带着一股陈年的霉味。
管他呢。横竖是个死，多知道一点是一点。
江晚拆开了信。
